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唐.张志和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浦上柳、江畔风、荷衣映月叹平明。或许,是西塞山前飞翔的白鹭惊了那提笔春秋的人,《渔歌子》的画韵词情竟悄无声息地照进了现实:“桃花流水鳜鱼肥”,渔火,点点,倒映着一河的闲珊;杨柳春风知莺语,飞絮扬扬,挑动了一城的静好;“斜风细雨”中,“青箬笠,绿蓑衣”,波光潋滟处,扁舟钓者谁?或许,是缓缓踱步的张志和,或许是小莲庄的刘崇如,或许是你,或许是我……毕竞,南浔,南浔,天下难寻啊!
枕水江南,稻浪白帆,江南六大古镇中,最宁静、最温婉,长歌着岁月静好的,唯南浔。南浔,古名南林、浔溪,位处太湖南岸,苏浙沪三地交界处,是座历史悠久、风光旖旎的湖滨小镇,典型的江南水乡。
古镇不大,以水为街,街巷连桥,绿柳拂云,叶落篼虹,有清流横贯西东,有人家轻悬黛瓦,有林园翘角飞檐,有灯火阑珊南北,有船蒿漫溯浮萍,有寒月薄笼晨纱,有粉墙柔掬星光,渐次清歌里,独见清华。
新石器时代,南浔便有了先民繁衍生息的痕迹,连秦缀汉,迭唐至宋,南浔“耕桑之富”已“甲于浙右”;又因地处“水陆冲要”,商贾云集,贸易天下,及至明清,南浔丝商,雄极江浙,“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更成为豪富之代言。然而,纵便从不缺繁华的条件,南浔却始终静静地偏安于江南,时光之沙瀑冲刷了数千年,亦未能将她的容颜黯淡。她的柔,她的雅,她的雍容,她的慵懒,似早就被镌刻在了骨血间。
安闲,流离在水边:百间楼,嘉业堂
百间飞花里,烟雨照琼帘,以水为肌、为骨、为魂的南浔,始终都流尚着安闲。
溯潺淙,援白浪,迤岸徐行,望衡对字的街巷,宁静中轻氲着几许晨曦的暖红,万条垂柳依旧日挑逗着蝉鸣,东吊桥与栅庄桥间,蜿蜒四百余米的琵琶墙、木轩窗辗转的却是与想象中别无二致的江南。
迤河数百米,黛瓦连百间,“斜阳村色晚”时,百间楼的倒影里早不见了“卖花船”,但这幅由明代礼部尚书董份“挥毫泼墨”、一笔绘就的绝美“水墨画”,却在家长里短中洋溢着安闲。没多少扰攘,看不到灯红,三三两两的人们或静静散步,或倚楼观风,或遛狗喝茶,或看戏打马吊,或洗洗涮涮,或静坐河畔,岁月穿花,每一个人脚下都有流年,每一片叶落,都是生活的诗。
循着诗韵,扁舟一叶向远方,南浔的柔波里垂落了艳阳连连,碎金色的光晕笼了船声,亦笼了洪济、广惠、通津三桥的迷梦。菱花遥唱,烟外有红荷的日子,擎一钓竿,寻一水面,静静垂钓,纵没有桃花随流水,踊跃夕阳中的鳜鱼、咬略有声的木奖,也足歌清婉。若秋烟暮雨,潇潇廉纤,头戴青箬笠,身披绿囊衣,伴烟笼碧水、杂树生花,冷冷切切,便也真的是不须归了。
養衣短,斜月灯黄上中天,夜幕轻垂时,倚楼看婵娟,暖暖的几点灯火,微微的一缕琴声,观鸬鹚翅尾,娴雅中更觉舒适。循着灯火,走走停停,再抬眼,嘉业堂“钦若嘉业”的盒额已在月色中腾挪。
嘉业堂,是一幢七间两进双层回廊式藏书楼,始建于1920年,原为刘墉之孙刘承干所有,是近代著名的私家藏书楼之一,后隶浙江图书馆。楼内,有书库五十余间,藏书丰富,经史子集无数,其中“景宋四史”《三国志》《史记》《汉书》《后汉书》堪称无价之宝。
东风夜放花流离,更吹落,荷香如雨,捧一卷古书,静坐窗边,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帘栊里,绿树下,跃动的尽是安闲。彼时,若道别离,那满眼眷眷的,定不是烟波,而是楼里的婵娟、画里的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