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公司纪委的要求，柳万锋来到了指定的一个小套间。
这间房原是宫利民的专用房。他走后，这间办公室一直闲置。这次，刘基生借来办案。
这房独立于项目部办公楼，避人眼目，私密性好，是当年宫利民秘密约会孙玲玲的地方。
柳万锋走进房间，刘基生坐在正中，边上另坐有二个人，柳万锋认识，都是公司纪委干事，一个姓刘，一个姓张。
刘干事看到柳万锋进来了，赶紧起身，端来一木凳，擦了擦，放在他身边说：“柳经理，您请坐。”话中不乏热情。
刘干事他们看得很清楚，刘基生就是上纲上线，小题大做，借机整人。头脑只要正常的人就知，柳万锋不可能搞什么瘦身钢筋，搞这个他能得到什么，有什么利？但刘基生要搞，他们只能照办。
刘基生也清楚，柳万锋搞瘦身钢筋的可能性不大，为什么还是要搞呢?
很简单，出气是必须的，再一整人的风险不大。查实不了瘦身钢筋，一样可以查他的男女作风问题。他的原女友不是赵英芝吗，柳万锋介绍女友搞瘦身钢筋，大赚黑心钱，同时搞三角恋爱，脚踩二只船，道德品质败坏。这些问题，打翻柳万锋足足有余。
他又没有任何风险，何乐而不为？
他现在需要收集这些证据，柳万锋的口供非常重要。
柳万锋来了，静静坐在他对面，等待他的问话。
刘基生始终在看材料，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有意不出声，他想制造一点紧张压抑的气氛，让柳万锋感觉到他强大的威慑力，自乱方阵。
刘基生看完材料后，擦擦眼镜，才慢慢地说：“小柳啊，你不要紧张，我们找你来，其实也没有多大事，就是一点小事，想了解一下。据我们调查，大家对你的评价还是不错，都说你有能力，有水平，我们也认为的确如此。当然，年轻人，出点小问题很正常，只要说清了，改正了，就是好同志嘛。我们纪委从来不会一棍子打死人，一是一，二是二，能帮的肯定帮，能遮掩的肯定遮掩，人才难得啊，公司现在正处于飞速发展时期，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更应保护才是。小柳，你说呢？”
刘基生一口气说完，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这是他施放的一个烟雾弹，灌一通甜言蜜语，目的就是让对方放松警惕，在高兴之中，不知不觉说出他想要听的东西。
他以为柳万锋很年轻，年轻人嘛，好糊弄。他等待柳万锋的回答。
柳万锋淡淡一笑：“刘书记说得很对，我们年轻很容易犯错误，需要老领导多帮助教育。”
刘基生心里为之一松，到底年轻，说些漂亮话，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接着问：“你认识赵英芝吗？”
“认识。”
“听说你们不仅是老乡还是恋人，男女朋友关系，不知真假？”
“八年前，我们是恋人。我们分手后就不是了。”
“什么时候分的手？”
“我在107项目上时就分手了。”
“听说你们当时住在一起？”
柳万锋想起了谭超雄的话，顿时警觉起来，这个刘基生在查他的作风问题。这的确是个问题，当时项目部为这个事是给了他处分的。不过，按照惯例，已经处理的事不能再重复处理，刘基生在翻老帐。
柳万锋沉默一下说：“这个事我不记得了，建议你去107项目调查了解，他们清楚。”
不记得是假，刻骨铭心的事怎能忘记呢，但柳万锋觉得不说为妙。他说了，可以坐实这个问题，他不说，组织上去调查只是单方面调查，再说，刘基生去不去调查不一定，毕竟当年已经处理了，再去调查不合适。
如果柳万锋承认了，这个材料就很好看了，刘基生可以拿着柳万锋的谈话纪录给每位领导看，你看看，你看看，柳万锋当年做的好事，品质不行啊，至少可以说明他办案是没有问题。
刘基生没想到柳万锋在装糊涂，这个柳万锋看起来年轻，还挺老练的嘛。
他继续问：“你好像跟赵英芝一直有联系吧，你把你们之间联系过程说一下，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这是随便问吗？柳万锋明白了，刘基生一直往生活作风路上引，挖坑让他跳。
对不怀好意的问话，没必要诚实，柳万锋在这个问题上干脆不认帐：“联不联系，我一时说不清，没必要问我。建议你去调查走访，到底怎么回事，自然清清楚楚。”
刘基生一时无语。他讪讪地说：“这个当事人还是说清好，对你有好处，至少可以澄清某些议论。”
“这个我不记得了，要澄清也只有你们去澄清，我澄清不了。”
刘基生感到有点棘手了。这个柳万锋看起来也是一等精明人物，一般套路不行啊。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你对瘦身钢筋如何看。”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际上包含着极深的含义。如果他认识不深，从一个侧面可以说明他有搞瘦身钢筋的可能，反之，可能性不大。
柳万锋十分明白刘基生挖的这个坑。他详细讲述了瘦身钢筋的历史以及它的危害性，并举例说明瘦身钢筋断裂所带来的后果。
柳万锋说到兴起，提议找一块黑木板来，他画图示意，似乎要把这地方当成讲堂。
刘基生啼笑皆非，于是直接说：“凤凰城项目使用了瘦身钢筋，使用的这个人还是你引进的，这个你总要承认吧。”
柳万锋这个不否认，但经办人不是他，只能实话实说：“赵英芝进凤凰城项目，是罗春苗介绍去的，当时安排赵英芝是去搞劳务，而不是搞什么瘦身钢筋。赵英芝搞的事，我们不知，是我一次检查中发现的，后来采取措施停了，工地上再没有使用了。”
“那你说说引进赵英芝的情况。”
他简要地把引进赵英芝的情况说了说，一再强调罗春苗在负责这个事，他只是同意她进来，具体操作是罗春苗。
在这个问题，柳万锋没有说假话。他只是安排了一下，罗春苗具体经办，有些细节，他还真说不上来。
到现在为止，柳万锋没有说出一句有用的话，刘基生心里很是焦急，如果查不出柳万锋问题出来，有人会出来责问为什么立案，是不是打击报复？
但这样下去，刘基生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他还是太小看柳万锋了。他虽然年轻，但回答很有经验，非常狡猾，避重就轻，滴水不漏，休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东西来。
当然，如果对他刑讯逼供，严刑铐打，大刑伺候，估计这小子会招，但不可能啊，局纪委和公司党委一再强调要文明办案，绝对不允许威胁利诱，如果在这方面出了问题，到时死的不是柳万锋，而是刘基生。
刘基生果断结束了这次谈话。
他把目标转向更为年轻的罗春苗。她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应该好对付。
罗春苗被刘干事叫进来。
刘基生没有瞄她一眼，始终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冷场足足有十分钟，他才问：“你是罗春苗，很年轻嘛，我就是喜欢年轻人，很有干劲，很有冲劲。”
他话锋一转：“不过，年轻嘛，有时很冲动，犯糊涂，就拿你跟赵英芝搞瘦身钢筋一事来说吧，这个肯定不是你想做，领导安排的，你是不得已而为之。春苗同志，我说的对吧。”
他尽量说同志，让罗春苗感到一点温暖。他很希望罗春苗说是，这样他手上就有一些像样的东西了。
然而，罗春苗没有上他的当。她冷冷地说：“刘书记，你说错了，领导没有安排我这样做，我也没有跟赵英芝搞什么瘦身钢筋。我只安排她到工地搞劳务，没有同意她搞什么非法勾当。”
刘基生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那你说说是如何时引进赵英芝的，前后经过说详细点，有没有人从中安排？”
罗春苗不傻，知道刘基生在引诱她，但故意佯装天真无知的样子：“刘书记，你放心，我一定把这前后经过说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就把认识赵英芝的经过，包括俩人何时去商店买东西，吃饭都说得很详细，对柳万锋就是只字不提。
看起来这女人也不简单啊。
刘基生很痛苦：“柳万锋自己都承认了，赵英芝是他安排进去的，你为什么不说呢？”
“赵英芝找到我，要我帮忙，所以我向柳万锋汇报，希望他同意赵英芝到工地搞劳务。当时，柳万锋同意了，但只同意她搞劳务，至于她搞什么瘦身钢筋，柳万锋根本不知。”
真是死猪不怕开心烫。这个罗春苗就是铁了心要保柳万锋，刘基生很是失望，看得出来，这个罗春苗对柳万锋用情很深，每每说到柳万锋三个字，眼睛就分外明亮，精神格外足，指望她是休想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宫利民。这个人参与其中，总该懂得形势，见风转舵吧。
谁料，宫利民就根本不承认使用过瘦身钢筋。
气得刘基生拍了桌子，大骂道：“宫利民，你好歹也是个项目经理，怎么睁眼说瞎话呢。如果你是这种态度，我建议公司免了你职，让你去当一个工人。”
宫利民不为所动，坚持说：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以为世界上就你最聪明，别人都是猪。我承认了，最后死掉的还不是我。关柳万锋什么事，他不知，没有参与啊。
就算你让我当个农民，我也不能瞎说。你自己在这里胡说八道，吃饱了，没事做，瞎胡闹。要我跟你一起陷害柳万锋，不可能。柳万锋有恩于我，人家有情有义，让我忘恩负义，怎么可能。再一，柳万锋也不是你说倒就能倒的，你没有这个能耐，我凭什么跟你合作，除非我有病。
宫利民心里在不停地说，但嘴巴上却一言不发，任由刘基生暴跳如雷。
刘基生没辙了，只好愤怒地吐出一个字：滚！
（李苏章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