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年轻时是个美女。我记得年幼时她告诉我有次她在武汉坐船,当地人就问她你是海员吗?可见当时的母亲是时髦而洋气的。
待我长成少女与她结伴而行,别人总把她认成是我的姐姐,青春期的女孩总是别别扭扭的,羡慕嫉妒应是我当时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母亲身上有土家族的血统。姥爷姥姥年轻时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小地方,并且生育了他们的后代。母亲与父亲成家后,吵闹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每当他们意见不统一时,母亲的声调绝对要调高一个度来证明她意见的正确性。有次我的姑姑对我说,“你妈这个外地人,可犟了”,言语间很是为她的弟弟打抱不平。
我小时也觉得这个母亲很“霸道”,并且性格是如此地粗枝大叶,养育了两个女孩,没有教过女儿们初来月事时的注意事项,没有和女儿们探讨进入婚姻后会面临的问题。即使后面生了弟弟,温情的抚摸和爱的呼唤,在我们姐弟几个的记忆里,都应该算是属于奢侈的东西。
去年,她住院我陪护,隔壁床的母女俩人亲密地挤在一张床上,女儿一会儿帮母亲揉腿,妈妈也不时摸摸女儿的头发。我的母亲说你也累了,过来躺下吧,我突然就手足无措了,说不累,就坐这歇一会儿吧!
唉,我与她之间真真缺失了一个童年的温情。
可是她会做最好吃的饭,打最漂亮的毛衣,伺候公婆时责任担得最大,从来也没有因此吐槽过一句。甚至在我的爷爷奶奶逝世几年后,还对我说,“如果他们活在现在,还能带他们吃更多的好东西”。
正月初二回娘家,母亲变着花样在每餐之间忙碌着,突然之间,我就心疼她了,好像也开始了解了她。
母亲十三岁离家工作,从学徒工做起,生活经验全靠自己揣摩,初生牛犊不怕虎养成了她好胜的心气,任劳任怨只为达成自己的心愿。想起年幼时,她的声调越高,担的责任就越多,能干的人做得永远会比别人多。
母亲现在已经七十出头,但那要强的心气依然还在,骑着电动车还要带着侄女去做各种幼儿活动。有次我去看她和父亲,她连声要领我去一个新开业的酒楼吃饭,并且说她认为炒菜最好吃,我不禁哑然失笑,母亲依旧喜欢用她的方式表达她的爱意。
前几年,我对她是有些怨气的,怨她在我婚姻发生问题时没有丝毫的指引,怨她在我经济困难时的“袖手旁观”,怨她在弟弟成家后表现出来的“重男轻女”。
母亲总喜欢哈哈大笑,小侄女也爱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假笑,我看着她们笑成一团的模样,心中突然就悟了,所有怨气开始消散。母亲虽然粗枝大叶,但她并没有女人们的通病---矫情,她用自己的认知呵护着她的家庭,她用她自己的“温情”爱着自己的儿女。或许那年我与老公发生矛盾时,她也会手足无措,正如她让我躺在她身边时,我也会那般慌张。
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母亲相熟的人一见我的面就会说你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其实我的五官更像我的父亲多一些。也许我的神情,声音像我的母亲,可能待我老年,也会变成她的翻版。
或许在以后的日子,我们永远不会如别人母女那样的亲密无间,但我希望我的母亲晚年顺遂,用她自以为是的方式一直生活着,永远简单地哈哈大笑,爱着她愿意爱的人。
母亲节来临之际,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也祝天下的母亲们安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