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牲畜暴毙,纸婴睁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暴雨终于停了。

可周家坳的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黄河水还在翻着浪,腥气顺着风,飘满了整个村子。

周望安在铺子里的椅子上坐了一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炕上。

念念抱着那个纸婴,躺在炕上睡着了。她睡得很安稳,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嘴唇却依旧红得刺眼,长长的睫毛垂着,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可周望安的心,却像被泡在冰水里,凉透了。

他摸了无数次,念念的手腕,没有脉搏。脖子上的颈动脉,也没有一丝跳动。她的身子冰得像块石头,没有活人的温度,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根本没有起伏。

死人,是不会有脉搏,不会有体温的。

他守了三十年的阴阳规矩,比谁都清楚,人分阴阳,鬼分生死,活人的脉搏,是阳间的凭证,没了脉搏,就是阴间的东西。

可他不敢戳破。

他怕一开口,眼前的女儿就会消失,变回七年前黄河里的那只绣花鞋,变回他扎了无数个的空眼眶纸人。

七年的思念,已经把他磨疯了。就算她是鬼,是厉鬼,那也是他的女儿。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就算是折寿,就算是下地狱,他也认了。

只是那个纸婴……

周望安的目光,落在念念怀里的纸婴身上。

昨晚点上的朱砂眼珠,此刻正亮得刺眼。那纸婴躺在念念的怀里,小小的身子,黄纸做的四肢,此刻竟然微微蜷着,像个真正的婴儿一样。那双朱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偶尔还会转一下,骨碌碌的,活人的眼睛都没这么灵动。

昨晚那声“咯咯”的笑,不是他的幻觉。

祖训说的没错,纸人画眼,阴阳通联。他亲手点了睛,把这东西,从阴间拉到了阳间。

“爹?”

念念醒了,抱着纸婴坐了起来,看着周望安,软软地喊了一声。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以前一模一样。

周望安赶紧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醒了?饿不饿?爹去给你做红糖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不用了爹,我不饿。”念念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伸手轻轻摸了摸纸婴的脸,“你看,宝宝有眼睛了,他能看见我了。”

周望安看着她温柔的样子,心口一阵刺痛。他张了张嘴,想问她,这七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是不是……早就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怕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就在这时,铺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骂声,乱成一团。

“造孽啊!全死了!全死光了!”

“我家的三头牛!全没气了!血都干了!”

“我家的鸡鸭也全死了!一院子的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望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拉开了铺门。

门外,整个周家坳都乱了。

村民们都从家里跑了出来,个个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议论着,哭喊声、骂声响成一片。周望安放眼望去,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着牲畜的尸体,鸡、鸭、鹅、猪、牛、羊,整个村子的牲畜,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他快步走到隔壁王婶家的院子里,王婶正坐在地上哭,面前摆着十几只死鸡,还有一头刚养了半年的猪。

那些牲畜,死状一模一样。

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僵硬,肚子瘪瘪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血洞,身上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皮毛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血色。

更诡异的是,这些牲畜,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像是在睡梦里,就被吸干了血,悄无声息地死了。

“周师傅!周师傅你来了!”王婶看到周望安,像是看到了救星,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哭着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夜之间,全村的牲畜全死了!死得这么邪门!是不是黄河里的东西,爬上来了啊!”

周望安蹲下身,看着那头死猪脖子上的血洞,小小的两个洞,边缘整整齐齐,不像是野兽咬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嘴吸出来的。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昨晚那个纸婴,闪过了它咯咯的笑声,闪过了它那双转动的朱砂眼珠。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纸人点睛,阴阳通联。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昨晚那一笔,惹出来的?

“周师傅,你倒是说句话啊!”旁边的村民也围了上来,个个脸色惨白,“这黄河水刚涨,村里的牲畜就全死了,这不是好兆头啊!七年前发大水,也是先死牲畜,然后就……”

话没说完,所有人都闭了嘴,脸色更难看了。

七年前那场大水,也是先死了全村的牲畜,然后,念念就失踪了。

周望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回了扎纸铺。

刚进铺子,他就僵住了。

炕上,念念抱着纸婴,正低头哄着,嘴里哼着摇篮曲。而那个纸婴,正趴在念念的怀里,小小的脑袋转着,那双朱砂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他,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更可怕的是,纸婴的嘴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血。

周望安的脸瞬间白了,冲过去,一把就要抢过那个纸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村里的牲畜,是不是它搞的鬼?!”

“爹!你干什么!”念念猛地往后一躲,把纸婴紧紧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敌意,“这是我的孩子!你别碰他!村里的牲畜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别什么都怪他!”

“跟他没关系?”周望安的声音都抖了,指着纸婴那双眼睛,“祖训说了!纸人不能点睛!一点睛就通阴阳,招邪物!昨晚我刚给他点了睛,今天全村的牲畜就全死了!不是它是谁?!”

“不是他!”念念喊了一声,把纸婴抱得更紧了,眼眶红了,“爹,七年了,我好不容易把他生下来,好不容易带他回来找你,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你要是容不下他,那我现在就带他走!”

她说着,就要下炕。

周望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浑身冰凉的样子,心里瞬间软了。他想起了七年前,女儿失踪后,他疯了一样沿着黄河找,喊着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都没找到她的影子。

现在她回来了,就算她带着个邪物,就算她不是活人,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再走?

“别走。”周望安的声音瞬间哑了,别过脸,抹了一把脸,“爹不说了,爹不碰他,你别走,留下来,陪着爹。”

念念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轻轻喊了一声:“爹……”

周望安没回头,他怕一回头,眼泪就忍不住了。他走到案板前,看着散落的竹篾和朱砂,看着墙上那幅祖训,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守了三十年的规矩,破了。祸事,已经来了。

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一点,可村里的阴气,却越来越重。

村长刘长贵带着几个村里的老人,来了扎纸铺。刘长贵的脸拉得老长,一进门,就盯着炕上的念念,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忌惮。

“望安,你跟我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念念回来了?”刘长贵的声音都在抖。

周望安心里一紧,挡在了炕前,看着刘长贵:“是,我女儿回来了,怎么了?”

“回来了?”刘长贵的脸瞬间白了,后退了一步,指着念念,“七年前她就被黄河水卷走了,尸骨无存,怎么可能回来?!望安,你别糊涂!这不是念念!这是黄河里的厉鬼!是来索命的!”

“你放屁!”周望安瞬间怒了,指着刘长贵的鼻子,“这是我女儿!活生生的人!什么厉鬼?!刘长贵,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我胡说?”刘长贵也急了,“全村的牲畜一夜之间全死了,死得这么邪门!偏偏就在你女儿回来的晚上!望安,你是扎纸匠,你比谁都懂这些!你忘了七年前的事了?忘了河神的规矩了?!”

“河神”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望安的心里。

七年前,黄河发大水,村里的老人就说,是河神发怒了,要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河神新娘,沉到黄河里,才能平息河神的怒火,保住村子。

当时,刘长贵就找过他,说村里的姑娘里,念念八字最合,最合适当河神新娘。

当时周望安直接抄起了案板上的剪刀,把刘长贵赶了出去,说谁敢打他女儿的主意,他就跟谁拼命。

没过几天,念念就失踪了。

村里人都说,她是失足落水,可周望安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就在这时,炕上的念念突然抬起了头,看着刘长贵,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那笑容,冰冷刺骨,没有一点温度,看得刘长贵浑身一哆嗦。

“刘村长,七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啊。”念念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怎么?我回我自己的家,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刘长贵看着念念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连连后退,嘴里念叨着:“鬼……真的是鬼……索命来了……索命来了……”

他转身,带着几个老人,疯了一样跑出了扎纸铺。

周望安看着他们跑出去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刘长贵为什么这么怕念念?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想要问念念,可话还没说出口,目光就落在了念念的手腕上。

她的袖子滑了下来,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有三道青黑色的尸斑,沿着血管蔓延着。而尸斑的中间,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的缝合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胳膊上,针脚密密麻麻,像是把什么东西,缝进了她的皮肉里。

周望安的血,瞬间凉透了。

尸斑,只有死人才会有。

他的女儿,真的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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