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义庄针影
谢掌柜的尸首被抬进了寒山寺旁的义庄。
萧惊尘跟了一路,等衙役和守庄老人走远,才推门进去。门轴生了锈,发出一声闷响。霉味扑面而来,他从腰间解下酒壶抿了一口。
谢掌柜仰面躺在门板上。萧惊尘俯身,用扇骨轻轻挑开符纸一角。那枚淡墨色指印清清楚楚——指形细长,力道很轻,指腹间残留一丝极淡的梅花香。
这力道收得很巧。不像是要人性命,倒像是故意留给谁看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从门外,是从义庄里面,某口棺材后面。
他没有回头。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点沙哑。
萧惊尘慢慢转身。
一个穿浅碧罗裙的女子站在三尺外。裙角沾着雨珠和泥点,鬓边别着半枝白梅。她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怀里抱着一卷旧书。
苏晚慧。传言里吊死在寒山寺的苏家大小姐。
她还活着。
“姑娘深夜闯义庄,不怕沾一身煞气?”
苏晚慧没回答,目光越过他落在谢掌柜尸首上。她慢慢走上前,弯腰伸手去碰血符。腕间一串锈迹斑斑的银铃轻响了一声——跟他刚才在酒肆听见的一模一样。
“碰了会留痕迹。官府查出来,会以为你是凶手。”
苏晚慧的手僵在半空。她慢慢直起身,看着萧惊尘的脸:“你是……潇逸居士?”
“过路的醉客。闲得没事,查桩闲事。”
苏晚慧盯着他腰间的剑:“你为什么要查?”
“谢掌柜死在墨指印下头。你身上有梅花香。苏晚慧,你没死,藏在姑苏,是在等灭口的人,还是在等一个真相?”
苏晚慧脸色刷地白了,后退一步,后腰撞在棺材上。
破空声骤起。
萧惊尘的酒意醒了大半。身形一晃掠到苏晚慧身侧,左袖猛扬。三枚墨色银针破窗而入,直奔苏晚慧后心。左袖卷住两枚,第三枚擦着袖边飞进身后棺材板。他折扇展开,扇骨磕飞那两枚,扇尖一点直取窗外。
窗外黑影一闪,没了踪影。
窗棂上贴着一张幽冥血符,跟谢掌柜胸口一模一样。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银针。针身很细,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蕊”。
沈清蕊。苏家当年失踪的义女。
他把针凑到鼻尖闻了闻。毒泛幽蓝,是新淬的。针尾的“蕊”字刻痕清晰可辨,笔锋如新。
有人还在用她的针杀人。或者,就是她自己。
萧惊尘转过身。苏晚慧靠在棺材上,脸色惨白,右手攥着左臂——上面一道细细的血痕。她没叫疼,只死死咬着嘴唇。
“沈清蕊是你义姐?”
苏晚慧没有回答。
“方才那三针,第一针取你后心,第二针封你退路,第三针才是杀招。这不是灭口,是警告。有人想告诉你——你活着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苏晚慧的呼吸急促起来。
萧惊尘从桌上拿起一张麻纸,翻到背面写了个地址,放在棺材板上,转身往门口走。
“那个射针的人可能还会来找你。别院里有地方,你要是没处去就来。你那帕子缠伤口不对,从上往下缠才止得住血。”
他走进雨里。
苏晚慧怔怔看着棺材板上的纸。纸上写着“寒山寺后别院”六个字。她折好纸塞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