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和他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末了,妈妈的手臂很疼,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几片紫色,那是抢夺他右手的水果刀的时候被他的左手狠狠伤到的。
妈妈看着自己的手臂流下眼泪。
然后失神地离开他的房间,却被门口不远处他乱放的篮球绊倒,脑袋磕在茶几上,住了院。
“以后,你的学习都由我来负责。”凌晨爸爸从医院回来之后对他说道。
爸爸的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想要惩罚他的意思。
“我……我把篮球扔掉了。”他吞吞吐吐说道。
心里很想知道妈妈的病情,为今天的事情道歉,以及获得妈妈和爸爸的原谅,可不知怎的嘴巴说出来的却只有篮球。
他期待着爸爸再说点儿什么,好让他有机会问问妈妈的病情。
然而爸爸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坐着。
他无措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今天是周六,他从补课班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写笔记和作业。
下午5点多,妈妈从外婆家回来了。
“儿子,把你今天完成的笔记和作业给我看看。”她走进书房说道。她长长的头发在窗外夕阳的照耀下发光。
他撅着嘴巴,把笔记本和作业本递给妈妈。
“就写了这么一点吗?你不是1点多就到家了?”
“好多题我都不会,我得思考呀!”他拍了拍数学作业本,脑海中浮现刚才被数学题折磨的场景。
“这样怎么行?补课班作业还没写完,学校作业还没开始写。这样吧,你明天上午不要去打篮球了,先把作业全部写完再说!”
“我都跟同学约好了,而且这是我每周唯一的放松了。”
“学习要紧还是篮球要紧?高考考篮球吗?你别忘了,你还有不到两年就高考了!”妈妈生气了。
“我要去!”他壮着胆子大声说道。
妈妈沉默了,今天学校老师和补课班老师一前一后打电话跟她说的那些关于她的孩子不好的事情此刻正紧紧揪着她那颗脆弱的心。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妈,我肯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妈妈一把抓起他的作业本,狠狠扔在了地上。母子的冲突爆发了……
爸爸赶回家的时候,正是妈妈被茶几磕伤,躺在地上轻声呻吟,他则被眼前的一幕吓破胆的时候。
救护车拉走了妈妈,留下他站在寂静得几乎哀伤的客厅里。
一回过神来,他就把篮球扔到了小区的垃圾桶,并告诉同学们,他再也不打篮球了。
爸爸回家之前,他一直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发抖。
第二天,爸爸要求他以后每周六在补课班把笔记和作业全部写完再回家。他答应了,没有一点迟疑。
两周之后妈妈出院,母子二人和好。妈妈舍不得他在外面乱买东西吃,于是每周六早起做饭让他带到补课班去。下课就吃饭,吃完饭写作业。
妈妈还是那个长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妈妈,却不再介入他的学习。
几乎每周周六,爸爸都会打电话给补课班老师了解他的情况。
期末考试之前,从老师口中得知他学习很认真,成绩也比之前进步了,爸爸很高兴。
爸爸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妈妈比爸爸还要高兴。
“咱家要是能出个211、985该多好呀!你说是吧?”“依我看,咱儿子有这个实力。”
晚上他睡着了,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闲聊。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世界任何钻石都耀眼,都动人。
窗外,月亮斜斜地照射着大地。
他房间的窗帘没关,月光照在他酣睡的脸上。他,这个被寄予了家庭厚望的孩子。
“老师,我以后要娶北欧女生当老婆。”他跟补课班老师说。
“啊?为什么呀?”
“人家那边家庭氛围更浓厚一些,我觉得是这样。”
“咋会这么想呢?你看你爸爸妈妈多爱你,妈妈每次都做饭让你带着,爸爸那么关心你的学习,瞧瞧,你都幸福成啥了!”
“哎呀,你不懂……”他叹了口气。
“我看,是你太幼稚了吧。你对北欧了解多少呀,一看就是听营销号说的。我跟你说,好好学习是正经。”
在补课班老师眼中,他一直是个平庸的孩子。然而他父母对他期望较高,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师觉得奇怪,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身上看不到那股被家庭之爱滋润的光芒呢?甚至,他还向往着别处的生活。
“我一直在车上看着呢,别的孩子都陆续进去了,他还在校门外慢慢走着呢。他怎么这么不积极!确实没到上课时间,那课前多学一会儿当然更好呀”一天,他爸爸这样跟补课班老师说道。
那一瞬间,那个困扰老师很久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高二的下学期,他的爸爸妈妈在周日上午也给他安排了补课班,他的自由学习时间进一步减少。
当然,作业更加堆积如山了。
爸爸把报名周日补课班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乖乖答应。
晚上,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小区外面那家便利店老板圈养的红嘴巴小白兔。
“再加加油,你也许能冲110分呢!”补课班老师兴奋地对他说。
“哼,是吗?”他冷冷地问。
“这么谦虚呀?你可是进步了30多分了!”
“那有啥可开心的。”
“哇!看来你目标很高嘛!那咱冲冲120?”老师更兴奋了。
“哎呀,老师,什么冲不冲的,我对自己没抱啥希望。”他依旧冷冷地说。
高三开学不久,他的爸爸妈妈突然办理了剩余课时退费。
“老师你知道吗?他在学校也办理休学了。”就在他办理退费的同一天,一个和他同校的孩子跑过来告诉补课班老师。
“为什么呀?他现在不是学得挺好的吗?”老师瞪大了眼睛,心底是隐约的担忧。
“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可能只有他班主任、学校领导们知道吧。”
老师的担忧更深了。
大约一个月之前,他来找老师批改作业,眼睛红红的,不停吸鼻涕。
她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
作业批改完,老师像往常一样让他给爸爸打电话接他回家。
“我自己坐地铁回去。”他翻了个白眼。
“那怎么行,你家坐地铁回去要将近1小时呢。”
“没事。”他说。一个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