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新疆农场闹饥荒,队长让农工地边种杂粮自救,反遭场里严厉处分

麻子队长(连长)是个有点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姓王。不待上十天半个月,不会知道他“王朝良”的大号。

13队老少百口子,都叫他“麻子队长”“队长”。场里的头头叫他“王麻子”。其实,他一张脸上,就鼻子两边十几个大点子。

麻子队长的故事很多。人常说起的,是他抢老婆。他老婆也姓王,叫秀英。一九五二年山东参军的女兵。

仗打完了,匪也剿清了。部队转业屯田。呼啦啦放下枪,齐刷刷一排大小伙子。

活重生活苦能挺住,没有女人的日子怕熬不住,时间长了不炸营见鬼!上面的头头也是这么想--从湖南、山东专招了几批女兵。

那些叽叽喳喳的丫头当然不知道,一个个穿上军装高高兴兴地奔大西北来了。队上也有了不少生气。

当年,王朝良23岁,脸上虽有几颗麻子,但浓眉大眼,个头一米八一,倒也是英武挺拔。可那时他只是个能管几台拖拉机的小排长,老婆自然还轮不上他。

王秀英来时不到19岁,人样子不出众,介绍给一个姓刘的连长。

刘连长是个老兵,1939年跟着部队跑出来当兵。秀英知道后,成天哭鼻子抹泪--就算刘连长16岁当兵,那也30出头了。再不要说个矮得像锥子。秀英比他高整整五公分!队里的房子都准备好了,只等收罢秋给连长办喜事。

秀英分在机务排学开拖拉机,师傅就是王麻子。犁地播种送肥拉柴,在起的时间多,不在一起的时间少。

正值青春年少好时光,不久,俩人都动了情。

秋收尾,地里的活不多了,机务排忙活着拉柴。那时农场全烧梭梭,一颗梭梭十年长成,捅到炉灶里,几个小时就成了灰。不用说,拉柴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天,麻子接班时硬说车子声音不对,又看油底,又对汽门,磨蹭到吃晚饭。吃罢晚饭,连里的小伙子都到球场去了,“德特-28”才“突突”地打着火。

车到干沟,突然“砰砰”两声响,猛地刹住了。

“走不了了。”

“啥毛病?”秀英急着问。

'天亮得扒缸盖,说不清。”

干沟两边,被多年的洪水掏出一个一个大坑,坑里烧起一架火,火灰里的洋芋软乎乎黄焦焦的,坑洞里的空气也热烘烘了。

王麻子站起身,到驾驶棚里拽出军用水壶,对着壶嘴“咕嘟”了几口,空气里弥漫开醇香的酒气。

他慢慢走到秀英跟前,把她拦腰抱起来,两眼直直地看着她问:“你说,愿意不?”

不等抖抖索索的姑娘说话,他三脚两脚把火踏灭,把还闪着红火的热灰踢开,军大衣往热乎乎的沙地上一抖,把秀英平展展放在了大衣上面……

麻子队长的老婆就这样抓到手了。

后来,人们玩笑中提起这事,麻子倒挺自豪:“谁有咱那个风流胆!”

为这事,麻子被流放到称作“西伯利亚”的13队。这算便宜了他,要不是有个团里当政委的姨表哥,他剿匪时又立过两次战功,非进劳改队不可。

他是最早进13队三个男人中的一个。那两个,一个队长,一个指导员。队长没待几年走了,王麻子成了队长。13队待了10多年。10多个年头,大大小小的事能有多少?要听13队的人扯,那没完。

13队二十三四的小伙子大闺女有一茬。都是1962年自然灾害时生的。

1962年,农场吃玉米芯子,甜菜叶子。人吃得乏乏的。已经是队长的王麻子,让农工地边地角播种些棒子、黄豆。收了秋,一家分上一麻袋两麻袋的,补口粮不足。

刚高兴了一年,就让场里知道了。了得!不管13队的人是啥杂七杂八的,总还是挂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番号的一个队。第二年,还是青苗的棒子、豆子,就都上了“播种面积表”。王麻子也受了个“党内警告”处分。

又开春了。麻子队长把最好的一块地留下,晚些时种了豌豆、红萝卜。又派浇水排里最好的把式灌水。这地里的豌豆、红萝卜眼看着长得绿森森肥嘟嘟喜人。

“这好的地不种麦,种萝卜,糟践了”,起初,队里的农工也不知麻子的点里藏着啥。

一晃,又到了麦收季节。场部的头头脑脑自然又来。麦地里劳作的人,最是看不惯这些地头渠边指指划划的人。他们的嘴一张,数百口子的衣食温饱就要受牵扯。交得多,落下得就少。

路过豌豆地边,场长停下脚:“麻子,这么好的地,你不种苞谷不种麦,种什么萝卜豌豆?你他娘又想啥点子?”

王麻子赶紧接上腔:“几头牲口再没吃的,开春咋弄?’

“我不管你咋弄,任务你要完成,年底算账。”

往麦地里走时,生产科的老谢对着王麻子的耳根说:“你麻子的点可真多:这不是给马吃的,是给人吃的。”

麻子拽了拽老谢的衣角,轻声说:“能糊住别人,还能糊住你个龟儿子?现在啥都上统计表,就是牲口料不上。上了表就得交,你他奶奶的龟儿子在机关一蹲没事,我这里可有老少几百口子张嘴货。秋后你来,萝卜、豌豆你龟儿子能拿多少给多少。”

萝卜、豌豆都弄到场上,麻子才在会上说,吃饱了才能干革命。牲口料按人头分。只是不要吃了料又卷舌,谁的舌头长,我就给他割了!

13队靠近沙漠,不用拉沙改土。冬日里除了做个样子积积肥,没别的事。

家家豌豆稀饭萝卜面,个个吃得贼肥,娃娃成倍地往上翻。

连同干沟坑洞提前播种的那个,秀英给麻子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

儿子的身材、长相都酷似他爹。脑瓜也够用。老大恢复高考第一年考中了北京钢铁学院,上学时被班里一个女生相中,留在了京城。秀英高兴地抿不拢嘴。儿子结婚,一次寄去了一千元。

老二没上出来学,却也猴精一个。这两年专做甜瓜生意,他地里的瓜,秋上卖一半挑出一半好的留下。地边沙丘挖出一个个深一米多的坑,老鼠搬家一样,把瓜弄到坑里,一层沙子一层瓜地窖起来。入冬后,陆续起出来,鲜摘的一般蜜甜,一直能卖到开春,价钱比秋天卖得高出十倍。

这点子,是他爹告诉的。每年,王麻子都要在沙坑里藏些个瓜,开春后,地里跑一天,到家划开一个,再没比这凉甜解渴的了。只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找到麻子队长窖瓜的坑。

到13队的第九个年头,我考上了大学。麻子队长送我一只长一米五,宽高一米的大木箱。说是上了大学书多。箱子是农场上好的柳木做的。

离开13队那天,他亲自开着连里最新的“铁牛-55”拖拉机送我。

到了场部,队长就要回去,言说夜里车子还要往地里送肥。手已经抓住方向盘,他又回过头说:“上了大学,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车子抖了两下,终于“突突”地走了。我的心往下一沉,眼前茫茫……

【后记】

麻子队长的传奇,藏着大西北拓荒者最鲜活的生命底色——既有草莽江湖的烈性,更有扎根土地的温情。在大西北农场的风沙岁月中,麻子队长王朝良绝非传统意义上的“模范干部”,却以一身草莽气与热肠劲,活成了13队人心中最鲜活的传奇。

他抢老婆的“风流胆”,藏着特殊年代里敢爱敢为的野性;他抗命种杂粮的“轴劲”,裹着对乡邻温饱的深切牵挂;他窖瓜藏粮的“鬼点子”,透着与土地共生的生存智慧。

这个脸上带麻子、腰间藏热血的男人,用看似离经叛道的人生,诠释了拓荒者的精神内核。麻子队长的“野”,是绝境中的生命力爆发。

初期,荒原戈壁、缺粮少人,没有规矩可循,唯有拼劲与胆识能劈开生路。他抢亲时的“风流胆”,看似鲁莽霸道,实则是那个年代里个体争取幸福的孤注一掷。这份野性并非蛮干,而是剿匪战场淬炼出的果敢,是面对困境时“先做再说”的行动力。

即便因此被贬到“西伯利亚”般的13队,他也毫无怨言,反而扎下根来,把荒凉之地变成了养家糊口的乐土。 而这份“野”的底色,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担当。

自然灾害年间,他顶着“党内警告”的风险,偷偷让农工种杂粮补口粮;明知违反规定,仍把好地留给豌豆萝卜,用“牲口料”的幌子为几百口人谋生计。他的担当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踏在沙地上的脚印——是军大衣铺就的温暖,是分粮时的公平,是窖瓜时的细心。

他懂农场人的苦,更懂土地的脾性,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13队的老老少少。

麻子队长的传奇,本质上是一代拓荒者的集体写照。他们带着战争的伤痕与建设的热忱,在荒原上既要对抗自然的残酷,也要平衡规则与生存的矛盾。他们或许粗粝、或许“出格”,却用最鲜活的人性,在艰苦岁月里酿出了温暖的甜。

13队的风沙吹老了他的容颜,却吹不散他身上的那股劲——那是对生活的热爱,对乡邻的责任,是绝境中依然向阳生长的生命力量。这样的“传奇”,远比规规矩矩的英雄更动人,因为它真实、滚烫,藏着每个普通人在困境中坚守的勇气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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