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不喜深秋,还有初春。
清早的风带着凉露,傍晚的风裹着暮色,总往脖领里钻,让人缩着肩膀打哆嗦,跺跺脚也舒展不开。倒不如冬天来得爽快——穿上棉袄,绕上围巾,浑身都踏实;也不如夏天来得直白,日头烈烈的,连影子都亮堂堂的。
我不爱深秋,大抵是怨那风。风卷着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叶尖还带着夜里的凉;风把秋雨吹得斜斜的,“嗒嗒”打在梧桐叶上,叶缝里漏下的雨丝,沾在头发上——这就是梧桐雨季了,凉得钻骨头。偏又是阴天,天灰蒙蒙的,风再灌进脖领,连梧桐外的光景都暗了。
可我不是因为“自古逢秋悲寂寥”才不喜深秋,也不会“睹落叶而心生悲伤,感秋风而情动凄怆”。秋天难道就只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瑟、“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凄怆吗?
当然不是。“最是橙黄橘绿时”的硕果盈枝,正是深秋藏不住的暖意。你看那橙红橘黄挂在枝上,还有别的果子——苹果红着挂枝头,梨黄澄澄堆在筐里,柚子圆滚滚搁在窗台,甘蔗嚼着能甜到心口。雨停了站在梧桐外,黄叶沾着水珠落在青石板上,风过的时候,带着梧桐混着雨的气儿,心里的那点凉,早跟着化成暖光了。
只是这份暖,终究盖不过对深秋风的不喜——它裹着凉意钻衣领,吹得后背都发紧;连带着秋雨也添了寒,落得人浑身不自在。这深秋风,从来都不饶人,想来还是最恼它。
2025.1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