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早起先看一下手机,看到妈妈在我们小家群里发了语音说外婆走了,舅舅也在群里发了说早晨5点走的,虽然早有准备,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外婆累了,但最近的种种迹象预示外婆身体在慢慢变好,没想到就这么安静地走了。
今年清明去看她,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舅妈说外婆白天都在睡觉,只有晚上才醒着,手抓来抓去,嘴巴不停的像在呢喃着什么……外婆已经不记得我们小辈了,只记得她的儿子和女儿们,当然还有在身边的几个孙子们。
外婆生了五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一生忙碌,所以到老了都很健康,基本生活都能自理,就是最近几年偶尔去挂一下点滴,去年想去做白内障手术,医生综合考虑建议不要做,外婆为这个事很生气,说“这样坐着看不见,活着有什么意思?”后来随着机体的衰弱,她不再纠结抱怨没有做手术,慢慢的,她一天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她已经不记得我们了,有一次我们在旁边聊天,她突然大骂起来说我们太吵了。我们只好低声说话。
外婆信基督教,每个夜晚,她都会戴上那顶洗得发软的黑色帽子,慢慢跪在床边,用渐渐微弱的声音,向她的主说话。结尾时,她总会一个一个念孩子们的名字——那是她每晚的仪式,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最温柔的连接。有时祷告完了,看见我在旁边,她才忽然想起似的,轻轻补上我的名字,可能是她怪我妈妈没有听她的建议信基督吧!
外婆走了,没有只言片语,她最牵挂的两个小儿子还在国外没有回来。我想,走到最后,人是不是真的就没了牵挂的力气?就像一盏灯,油尽了,光便自然地暗下去、熄灭了。
外婆去年因为肺部感染在医院住过了年,从医院回家后,在床上躺了不多不少两个月,六个孩子轮流守在她床边。喂水,擦身,轻声说话,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这何尝不是她一生付出的回响——当她不能再给予时,她依然被爱稳稳地接住、拥抱着。所以我觉得外婆这次走了,很完美,儿女们因为有了这段珍贵的陪伴时光,即使外婆离开了,也会感到欣慰。
灵堂按照她一生的信仰布置着。白花,诗歌,轻声的祷告。教友们早晚来唱她熟悉的圣诗,旋律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外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应该到天堂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