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隆的天坑地缝走出来,惊叹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时,自嘲我们为了打卡景点而赋予没有生命的石头以各种存在意义。什么天生三桥,神龙吐水,造型略和俗物搭点边的岩石,都有导游带着游客在凹造型,两山间的缝隙被人们用大拇指、手掌来回比划,美其名曰“你最棒”“只手遮天”“手持大刀”状。
从百米高空俯瞰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取景地,从天坑顶端一路蜿蜒至坑底,我们始终走在山间,瞠目结舌地感叹大自然的神秘与人类的渺小。如此神秘、宏伟,以至让人希望它从未被发现、被踏足。
山越深,旅游越回归本源:看看草原上的羊,望望山坡上的马。前往仙女山大草原的清晨,酒店被浓雾包围,十米开外就是白茫茫一片。来到草原,更是见不到一点“东方瑞士”的辽阔,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我和女儿沿着狭窄的小路走向浓雾深处,权当探险了。到了路的尽头,正踌躇是否要踏进湿漉漉的草地时,女儿惊叫:
“妈妈!你看前面那颗树的边上是不是有影子在晃动?”
跟随女儿的指向,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个高大的树影,随着风吹雾气变换着轮廓。树下,雾气裹挟着某个物体晃动着。
“这是仙女山,小朋友,我们一起去找仙女姐姐吧。”
感受着草原露水的凉意,拨散眼前的雾气,我们朝那颗大树小心翼翼地探去。以雾为纱的仙女,似乎感受到了我们的气息,竟也直逼我们而来。不过,“她”一身亮黑外衣,目标是我们手中的玉米。原来大雾笼罩着众多的“羊仙女”, 它们兴许是饿了,嗅到了食物的味道便也顾不得我们是雾里的不明物体。草原上的都是山羊,随着第一只的出现,仿佛蚂蚁发现食物一般的,出现了更多的山羊伙伴,游客也逐渐向这片草原的更深处探索。
这里的山羊不怕生人,对食物有特别的执念,看着它们长方形的瞳孔紧盯着帆布包,我甚至觉得它想上前翻看包里是否仍有食物。最初的那个“黑仙女”在啃完玉米后,便一路尾随我们,见我们停下来就凑上来,仿佛想咬耳朵让我们只把好吃的给她。周围逐渐出现更多的游人和山羊,她也慢慢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目标上。
眼见着日光从某个方向出现,阳光一下子从我们身边的无数小水珠中反射向四面八方。突然间,天就亮了,草原上也更加活跃了。我从包里拿出密封袋,里面是清洗好的西梅和李子,是我们一家三口整天的水果源。伴随着打开封口的那一声“嘶啦”,远处有个小黑点直直朝我们慢跑过来,是“黑仙女”无疑了。之后,我们一行“三人”漫步在“东方瑞山”大草原上,我占中,一半李子喂左手边的真女儿,一半西梅给右手边的新宠儿。路上偶有其他山羊前来串门,都没有长性,只有“黑仙女”一路跟随,半途我朝着她俩晃动着手里空空如也的密封袋,宣布存粮告空,女儿我得带走,“黑仙女”可以另谋他处了。
也不知是怀疑我存了私囊,还是她单纯想再陪我们走走,直到返回游客休息中心,从草地上了台阶,“黑仙女”才转身离去。无论是何种原因,此去我们是见到了仙女,并和她用过餐了,也算不虚此行。
随着天光,雾气逐渐散去,当我们乘坐在小火车驶向遛马场时,山谷已是青天一片。视野随着波浪公路起起伏伏,两侧是山坡和浅滩,零星洒落着几头慵懒的黄牛和摇头晃脑的马匹。仙女山的小火车一共停靠两站,大草原和遛马场。抵达遛马场,征得女儿的同意后,我们一家三口各自骑了匹马,由当地农人模样的工作人员牵着走向了山间小路。两侧遍布潮湿环境下独有的蕨类植物,尚在正午前,阳光虽已破天而出,但仍被山里的水气挡除不少。浓密的湿气细细钻进我们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正值七月,山外热浪灼灼,走在小道上的我们却不自觉裹紧了身上防晒衣。大概昨夜清晨山沐夜雨,马铃铛的空灵之声在大山间四散而去,再次回归到我们耳内时,多了潺潺的溪流叮咚。女儿个头小,却骑了匹最壮硕的大马,在前方领着路。早年间在别处景点也有骑马的,她嫌弃马臭,也不喜马场的尘土飞扬,勉为其难地骑过一趟后就一直有抵触心理。我们两个大人在后面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见她似乎还在和牵马的大爷闲聊,也就各自沉浸到青山远黛,近水含烟的美景中。
三人应是三匹马,但从马场出发,就另有两匹马与我们同路。我殿后,其中一匹始终围绕在我身旁,时远时近,配合着我们的步调徐徐前进。另外一匹显得十分活跃,自始至终没有走在主路上,一直在路边的斜坡上奔逃、停留、嘶叫。我问牵马的大婶,遛马还需要护送吗?原来,我的这匹小公马虽然体型很大,但年龄最小:今天是他第一次上岗,随行的两匹是家人。
是了,难怪我的马走上一段路就会往边上的草丛里偏,需要牵马人时不时地纠正他的方向。山上的雨水从路边冲刷下来,在地势较低水泥地上汇聚成浅浅的水潭穿过路面,家人骑的两匹马目不斜视地蹚水而过,到我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小马的抗拒。牵马人拍拍他的脖颈,说了几句方言,小马才不情不愿地把蹄子踏进了水中。马背的肌肉在他的轻跑中不住地收缩,我想,他应该很紧张吧。于是我学着牵马人的样子,用手轻轻拍着他的颈部,嘴里喊着加油。
遛马原路返程的时候,领头的牵马人说我们骑得都很好,可以体验一下跑马。听着身下小公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我摇了摇头。
遛马结束,翻身下马后,就看到随行的两匹马不约而同地向小马奔来,嘴里发出响亮的嘶鸣,带动整个马场的伙伴共同鸣叫。这也许是一种变相的仪式。
大概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喜欢动物,我家女儿也是,尤其大熊猫,简直爱不释手。此次成都之行,最令她兴奋的行程,一是三星堆,二是大熊猫。为此她在飞机、火车上恶补三星堆相关的知识,并严格安排自己的穿衣顺序,一定要穿最好的衣服去看她心爱的大熊猫。
去大熊猫基地的前一日,我们去了武侯祠和锦里,耐不住女儿的绕,给她买了一个大熊猫玩偶。晚上回到酒店后,她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洗头,并且在浴室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出来。没等我帮她吹干头发,她就迫不及待地从行李箱找出那条她口中最漂亮的裙子,配好长袜和凉鞋,惦着脚尖挂在了穿衣镜边上。临睡她安顿好抱了一日的大熊猫玩偶,嘱咐我们订好闹钟,明天终于可以看到大熊猫了。
第二日,女儿醒的比闹钟早,穿戴整齐后背上粉红的小包包,催着我们前往熊猫基地。旅游达人的攻略说,看大熊猫要赶早,因为它们天气热了犯懒要睡觉,精神久了要睡觉,吃饱了也要睡觉。马不停蹄地入园后,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好在几乎每个场馆的大熊猫都有至少一只在奋力工作。女儿不厌其烦地排了一条又一条地长队,和每一只清醒的大熊猫一一打招呼,介绍她的玩偶给新朋友。
经历了一天的奔波,晚上找了个馆子点完餐,很是疲惫,懒懒地瘫坐着什么都不想干。女儿的精力却仍充沛,带着她的大熊猫玩偶,依次掏出彩笔、贴纸、手账本,开始记录她认识新伙伴的美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