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巷逢春
江南三月,霪雨霏霏。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两侧粉墙黛瓦的轮廓,巷口的乌篷船摇着橹声,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欢提着食盒,油纸伞的边缘垂着水珠,打湿了她月白色的裙角。她是城南绣坊的绣娘,一手苏绣活色生香,尤其是绣的月影兰,花瓣上的露水晶莹欲滴,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
今日是给城西温家送绣好的屏风套,温家公子温景然是城里有名的才子,去年高中探花后却称病辞官,闭门不出。沈清欢走到温府后门,正要叩门,忽闻墙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清越中带着几分虚弱。
她犹豫片刻,指尖刚触到门环,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立在门内。他身形清瘦,面色微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书卷气,正是温景然。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更显清隽。
“姑娘是?”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
“民女沈清欢,是城南绣坊的,来送温公子订做的屏风套。”沈清欢低头福了福身,油纸伞微微倾斜,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像雨后初绽的荷梗。
温景然目光落在她攥着食盒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腹带着常年刺绣留下的薄茧,却干净得很。“劳烦姑娘了,外面雨大,先进来避避雨吧。”他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温和。
沈清欢推辞不过,跟着他进了后院的偏厅。厅内陈设简洁,案上摆着几卷书,砚台里还凝着半池墨,墙角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带雨的红梅,暗香浮动。温景然让丫鬟奉了热茶,接过屏风套细细打量,只见素色绸缎上绣着疏影横斜的梅枝,枝桠间藏着一轮弯月,绣工精巧,意境悠远。
“沈姑娘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他由衷赞叹,抬眼时恰好对上沈清欢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带着几分羞涩,又藏着几分倔强。
沈清欢慌忙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莫名的悸动。她自幼父母双亡,被绣坊老板娘收养,性子沉静,从未与陌生男子这般独处过。温景然的温和与尊重,像春日的细雨,悄悄润进了她干涸的心底。
雨势渐大,檐下的雨帘织得愈发细密。温景然看出她的局促,便找了些绣艺上的话题与她闲谈,从针法到配色,言语间颇有见地。沈清欢渐渐放松下来,与他聊得投机,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时辰。
“时辰不早了,民女该回去了。”沈清欢起身告辞,温景然亲自送她到后门,递过一把新的油纸伞。“雨还没停,姑娘拿着用吧,改日送回绣坊便是。”
伞面上绣着几株兰草,正是她最擅长的纹样。沈清欢接过伞,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像被电流击了一下,慌忙收回手,低头道了谢,转身快步走进雨巷。
温景然站在门口,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辞官并非因病,而是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却也因此被父亲软禁在家,形同囚笼。沈清欢的出现,像一缕清风,吹进了他沉闷的生活。
沈清欢回到绣坊,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摊开绣绷,拿起针线,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温景然温润的眉眼,和他说话时轻缓的语气。那把绣着兰草的油纸伞,被她小心翼翼地挂在窗前,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水渍,像心上泛起的涟漪。
第二章 暗生情愫
自那日后,沈清欢总借着送绣品、取布料的由头,往温府跑。温景然也常以探讨绣艺为名,与她在后院偏厅相见。
有时,沈清欢会带些自己做的精致点心,比如桂花糕、莲子羹,温景然总是吃得干干净净,还会细细点评一番,说她的手艺比府里的厨娘还好。沈清欢听了,脸颊便会泛起红晕,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绣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温景然则会给她讲书中的故事,讲江南的风土人情,讲他年轻时游历四方的见闻。沈清欢听得入迷,常常忘了时间。她从未读过书,却从温景然的话语里,看到了一个广阔而新奇的世界。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偏厅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沈清欢正在绣一幅《双鹤图》,温景然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望向她。她专注的模样格外动人,睫毛长长的,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阳光照在她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清欢,”温景然忽然开口,“你这般好的绣艺,又这般聪慧,不该只困在这小小的绣坊里。”
沈清欢手上的针线一顿,抬头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民女出身微末,能有一门手艺糊口,已是知足了。”
温景然放下书卷,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可你的才华,值得更好的。若不是……”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虽有心,却无力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父亲早已为他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只待他病愈便完婚。
沈清欢读懂了他眼底的无奈,心中微微一涩。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他是高高在上的探花郎,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这段暗生的情愫,本就不该存在。
“公子说笑了,民女只想安稳度日。”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手中的针线却变得有些滞涩。
温景然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伸出手,想要拂去她发间的一根丝线,指尖刚要触到她的发丝,又猛然收回。他知道,此刻的任何逾矩,都是对她的伤害。
“是我唐突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继续绣吧,我不打扰你了。”
那一日,两人都没再说话。沈清欢绣完最后一针,起身告辞时,温景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慢走”,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到门口。
沈清欢走出温府,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薄纱,被他无意中捅破了,剩下的只有尴尬和无奈。她告诉自己,不该再对温景然抱有任何幻想,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回到绣坊,夜深人静时,温景然温润的眉眼、无奈的叹息,却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泪水打湿了枕巾。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这世俗的偏见,让她连追求一份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而温景然在沈清欢走后,独自一人在偏厅坐了许久。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他拿起沈清欢落下的一根绣线,那是一抹淡淡的月白色,像她身上的裙角,也像她纯净的眼眸。他知道,自己早已对这个聪慧、坚韧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女子动了心,可这份心动,却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劫难。
几日后,沈清欢接到温府的消息,说温景然病情加重,想要她绣一幅《松鹤延年图》祈福。沈清欢心中一紧,顾不得多想,立刻备好绣线绣绷,匆匆赶往温府。
她被直接领到温景然的卧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温景然躺在床上,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看到沈清欢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公子别动,好好躺着。”沈清欢连忙上前按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心中一疼,“怎么病得这般重?”
“无妨,老毛病了。”温景然虚弱地笑了笑,目光紧紧锁住她,“只是想着,若能看到你绣的图,或许病就能好得快些。”
沈清欢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轻声道:“公子放心,民女定会尽快绣好。”
她在卧房外的偏廊摆下绣绷,日夜不停地绣着。温景然时常醒来,隔着窗棂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有甜蜜,又有苦涩。他知道,这样的相处时光,或许不多了。
第三章 雨夜私会
《松鹤延年图》绣成那日,又是一个雨夜。
沈清欢提着绣好的图轴,冒雨来到温府。此时已是深夜,温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巷子里慢慢走动。
她被丫鬟领到温景然的卧房,他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许多,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沈清欢进来,他连忙放下书卷,眼中满是欣喜。
“清欢,你来了。”他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比之前有力了些。
沈清欢将图轴展开,只见青松挺拔,仙鹤翩跹,祥云缭绕,整幅图气势恢宏,又不失细腻。“公子,你看看是否合心意。”
温景然细细打量着,连连赞叹:“好,太好了!清欢,你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他看向沈清欢,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脸颊被冻得微红,却依旧难掩清丽。
“外面雨这么大,你怎么不待雨停了再过来?”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想着公子早日看到图,也能安心些。”沈清欢低下头,轻声说道。
丫鬟端来热水,让沈清欢洗手暖身。温景然让丫鬟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雨声敲打着窗棂,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掩饰着什么。
“清欢,”温景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些日子,谢谢你。”
沈清欢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充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公子客气了,这是民女应该做的。”
“不,”温景然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对我……并非只是绣娘对主顾的情谊。而我,也一样。”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重锤击中,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她想要否认,想要逃走,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温景然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传来阵阵暖意。“清欢,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我已有婚约在身,而你,也值得更好的归宿。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这沉闷的日子有了光彩。”
他的坦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清欢心中紧锁的大门。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公子,我也是。”
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温景然心中一震,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让沈清欢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清欢,对不起。”温景然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我害了你,让你陷入这般境地。”
“不怪你,公子。”沈清欢摇摇头,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能遇到公子,能与公子心意相通,民女此生无憾。”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他们都知道,这是一段禁忌的感情,一旦暴露,必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可此刻,他们只想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温暖中,忘记所有的束缚和阻碍。
温景然轻轻推开沈清欢,捧起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瓣,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沈清欢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脸颊愈发滚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缓缓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那吻轻柔而虔诚,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珍惜。沈清欢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像有小鹿乱撞,既紧张又甜蜜。她笨拙地回应着他,青涩的吻带着纯粹的情意,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层层涟漪。
烛火渐渐黯淡,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带着对她的珍视和疼惜。她像一朵初绽的花蕾,在他的呵护下,缓缓舒展,释放出最动人的芬芳。没有低俗的纠缠,只有两颗心紧紧相依,在禁忌的边缘,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情意。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缠绵悱恻的乐章。这一刻,他们忘记了身份的差距,忘记了世俗的眼光,忘记了未来的阻碍,只愿沉沦在这片刻的缱绻之中,将彼此深深烙印在心底。
第四章 情根深种
那一夜的缠绵,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沈清欢醒来时,天已微亮。身边的温景然还在熟睡,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沈清欢看着他俊朗的睡颜,心中既有甜蜜,又有隐隐的不安。
她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物,生怕惊醒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的清新。巷子里,已经有了早起的脚步声和叫卖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世界,却因为昨夜的一切,彻底改变了。
她知道,这样的私会的危险的,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一想到温景然的温柔和深情,她又忍不住心存侥幸,想要抓住这片刻的幸福。
沈清欢悄悄离开了温府,回到绣坊时,老板娘正在焦急地等着她。“清欢,你昨晚去哪了?一晚上没回来,可把我急坏了!”
“对不起,老板娘,”沈清欢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昨晚在温府绣完图,雨太大了,便在偏厅将就了一夜。”
老板娘有些怀疑,但看着沈清欢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
沈清欢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昨夜的情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温景然的拥抱、亲吻、低语,都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她伸出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从那以后,沈清欢和温景然的私会变得频繁起来。他们总是趁着深夜,或是温府上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相见。有时在偏厅,有时在温景然的卧房,有时甚至会悄悄溜出府,在城外的湖边、林间,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温景然会给她带些精致的首饰、好看的布料,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却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沈清欢则会为他绣制贴身的荷包、扇套,每一件都凝聚着她的心意。
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听风观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一起畅想未来的生活。虽然他们都知道,那些美好的畅想,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沉浸在其中。
温景然常常会看着沈清欢的眼睛,轻声说:“清欢,若有来生,我定要早点遇到你,娶你为妻,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再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
沈清欢听了,心中既感动又酸涩。她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公子,能有今生的缘分,清欢已经很满足了。来生太过遥远,我只愿珍惜眼前的时光,与公子相伴一日,便少一日遗憾。”
他们的感情,在偷偷摸摸的相处中,愈发深厚。沈清欢的脸上,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笑容,绣活也越发灵动。而温景然的精神状态,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眉宇间的郁结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生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温景然的未婚妻柳家小姐,察觉到了温景然的变化。柳家是名门望族,柳小姐更是生得貌美如花,才情出众。她与温景然的婚约,本是人人艳羡的一段良缘。
柳小姐几次上门探望温景然,都发现他神色恍惚,心不在焉,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她。更让她起疑的是,她在温景然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绣着月影兰的荷包,那荷包的绣工精致独特,绝非府中丫鬟所为。
柳小姐心中起了疑心,暗中派人调查温景然的行踪。很快,沈清欢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当柳小姐得知温景然竟与一个身份低微的绣娘私混在一起时,气得浑身发抖。她出身名门,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当即决定,要亲自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绣娘。
一日午后,沈清欢正在绣坊里忙碌,忽然看到一个身着华服、容貌艳丽的女子,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那女子目光凌厉,扫过绣坊里的人,最后落在了沈清欢的身上。
“你就是沈清欢?”柳小姐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敌意。
沈清欢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福了福身:“民女正是。不知小姐找民女何事?”
“何事?”柳小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沈清欢一个耳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夫!”
第五章 风波骤起
沈清欢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柳小姐的巴掌落空,重重地打在了旁边的绣绷上,绣绷应声而裂,上面刚绣了一半的绣品也散落一地。
“小姐息怒!”沈清欢连忙后退一步,脸色苍白,“民女与温公子之间,并非小姐所想的那般。”
“不是那般?”柳小姐怒目圆睁,指着沈清欢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卑贱的绣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觊觎温家公子!温公子是我的未婚夫,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也配靠近他?”
绣坊里的其他绣娘都吓得不敢作声,老板娘连忙上前打圆场:“柳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清欢是个本分的姑娘,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误会?”柳小姐冷哼一声,从丫鬟手中拿过那个绣着月影兰的荷包,扔到沈清欢面前,“这荷包是你绣的吧?它怎么会出现在景然的书房里?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沈清欢看着地上的荷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她亲手绣给温景然的,没想到竟会被柳小姐发现。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柳小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给我打!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丫鬟们立刻上前,对着沈清欢拳打脚踢。沈清欢瘦弱的身体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身上传来阵阵剧痛。但她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求饶。她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她和温景然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景然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倒在地上、满身狼狈的沈清欢,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清欢,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温景然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
沈清欢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担忧和焦急,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公子……”
柳小姐看到温景然如此维护沈清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景然!你看看你护着的是什么人!她就是个卑贱的狐狸精,勾引你,破坏我们的婚约!你竟然还护着她!”
温景然将沈清欢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柳小姐:“柳嫣然,你闹够了没有?清欢是个好姑娘,不许你这么污蔑她!”
“污蔑她?”柳嫣然气得浑身发抖,“景然,你醒醒吧!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绣娘,配不上你!我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你怎能为了她,如此待我?”
“门当户对?”温景然冷笑一声,“我从未承认过这门婚约!当初是父亲一意孤行,我本就不愿娶你。若不是为了温家的颜面,我早已退婚!”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柳嫣然的心里。她一直以为,温景然只是病弱,对她冷淡些也是正常的,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厌恶这门婚约,如此维护那个绣娘。
“好!好得很!”柳嫣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温景然和沈清欢,“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如此对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丑事!我要让沈清欢身败名裂,让温家成为全城的笑柄!”
说完,柳嫣然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绣坊。
温景然看着柳嫣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叫不好。柳嫣然出身名门,性子骄纵,又极爱面子,她必然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仅沈清欢会受到伤害,温家也会颜面扫地。
“清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温景然紧紧抱着沈清欢,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连累了你。”
沈清欢摇摇头,擦干眼泪,看着温景然的眼睛:“公子,不怪你。这件事,本就有我的责任。若不是我……”
“不许你这么说。”温景然打断她,“是我先动的心,是我先越界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
他扶起沈清欢,对老板娘道:“老板娘,清欢受了伤,我想带她去看大夫,还请你通融。”
老板娘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公子放心,这里有我顶着。清欢,你好好养伤。”
温景然抱起沈清欢,快步走出绣坊,坐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朝着城外的医馆驶去。
马车里,沈清欢靠在温景然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中既害怕又安心。她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可能是狂风暴雨,但只要有温景然在身边,她就有勇气去面对。
而此时的温府,温老爷已经得知了消息。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温景然大发雷霆:“你这个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柳家是什么人家?你竟敢如此待柳小姐!还和一个身份低微的绣娘私混在一起,你是想毁了温家吗?”
温景然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温老爷:“父亲,这件事与清欢无关,都是我的错。我喜欢她,我要娶她。”
“你敢!”温老爷气得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你若敢娶那个绣娘,我就打断你的腿!我告诉你,这门婚约,你必须履行!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温景然沉默不语,心中却早已做好了决定。他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沈清欢。
第六章 绝境逢生
柳嫣然果然说到做到。没过几日,温景然与沈清欢私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县城。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们对沈清欢指指点点,骂她不知廉耻、勾引良家子弟;对温家也是议论纷纷,说温家公子忘恩负义、败坏门风。
沈清欢不敢再出门,只能躲在绣坊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语。老板娘虽然心疼她,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安慰她。
而温家,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柳家扬言要退婚,并要状告温家,让温家赔偿损失。温老爷四处打点,赔尽了笑脸,却依旧无法平息柳家的怒火。
温景然被温老爷禁足在府中,不许他再与沈清欢见面。他多次想要冲出府去,都被家丁拦住。他看着窗外,心中焦急万分,不知道沈清欢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些流言蜚语所伤害。
一日,温景然趁着家丁不备,偷偷溜出了温府。他直奔城南绣坊,想要见到沈清欢。可当他来到绣坊门口时,却发现绣坊已经关门大吉,门口贴着一张转让告示。
温景然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四处打听,才得知沈清欢因为不堪受辱,已经离开了县城,不知去向。
温景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然让沈清欢承受了如此大的伤害,甚至被迫离开了家园。他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找了整整三天,走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去了周边的村镇,却始终没有沈清欢的消息。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曾经在绣坊做工的丫鬟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封信。
信是沈清欢写的。信中,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指责,只是告诉温景然,她很好,让他不要担心。她还说,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早已注定,只能到此为止。她希望温景然能够好好生活,履行自己的婚约,不要再为她而烦恼。最后,她祝他幸福。
温景然读完信,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知道,沈清欢是为了不连累他,才选择了不告而别。他紧紧攥着信纸,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沈清欢去了哪里,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他回到温府,向温老爷提出了退婚。温老爷自然是坚决反对,可温景然态度坚决,甚至以死相逼。温老爷看着儿子决绝的模样,又想到柳家的步步紧逼,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松了口。
温家与柳家正式退婚,虽然赔偿了一大笔损失,温家的名声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温景然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收拾好行囊,告别了家人,踏上了寻找沈清欢的旅程。
他不知道沈清欢去了哪里,只能凭着心中的一丝执念,四处寻访。他走过了江南的水乡,越过了崎岖的山路,经历了风餐露宿,却从未放弃。
半年后,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温景然终于找到了沈清欢。
彼时,沈清欢正在小镇的一家绣坊里做工。她穿着朴素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坚韧。虽然生活清贫,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像雨后的星辰。
温景然看着她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快步走上前,轻声喊道:“清欢。”
沈清欢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温景然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思念和委屈所取代。
“公子……”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温景然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清欢,我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欢靠在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思念、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尽情流淌。
小镇上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温景然毫不在意。他紧紧抱着沈清欢,对她说道:“清欢,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我已经和柳家退婚了,我要娶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沈清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公子,你真的愿意娶我吗?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绣娘,还……”
“我愿意。”温景然打断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珍贵。身份、地位、名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共度余生。”
沈清欢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第七章 执手偕老
温景然带着沈清欢,在小镇上安顿了下来。
他用身上仅有的银两,租了一间小小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和兰花,环境清幽。温景然平日里靠给人写字、教书为生,沈清欢则继续做着绣活,日子虽然清贫,却过得平静而幸福。
他们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只专注于彼此。清晨,他们一起在院子里散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午后,沈清欢在窗前绣花,温景然则在一旁看书、写字,偶尔抬头看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夜晚,他们坐在灯下,说着悄悄话,规划着未来的生活。
温景然的身体,在沈清欢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好了起来,再也没有犯过病。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眉宇间的郁结也彻底消散了。
沈清欢的绣活,在小镇上也渐渐有了名气。人们不再关注她的过去,只惊叹于她精湛的绣艺。许多人慕名而来,向她定制绣品,她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一年后,温景然和沈清欢在小镇上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众多的宾客,只有几个相处融洽的邻居和朋友前来祝贺。
婚礼上,沈清欢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虽然朴素,却难掩她的清丽。温景然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他们对着天地拜堂,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婚后的生活,依旧平静而幸福。温景然依旧教书、写字,沈清欢依旧绣花。他们偶尔会一起去镇上的市集,买些生活用品,或是去郊外踏青、赏景。
有时,温景然会想起在温府的日子,想起那些纷纷扰扰的过往。但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当初的坚持,他或许永远都得不到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幸福。
沈清欢也常常会想起在县城的岁月,想起那些流言蜚语和艰难困苦。但她也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最终等到了温景然,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叫温念昔。小姑娘继承了沈清欢的美貌和温景然的聪慧,活泼可爱,深受邻里的喜爱。
温念昔渐渐长大,常常缠着沈清欢学绣花,缠着温景然教她读书写字。院子里,常常回荡着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偶尔,温家的人会派人来探望他们,想要让温景然回去。但温景然每次都婉言拒绝了。他知道,他的根已经在这里,和沈清欢、和女儿在一起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
温景然和沈清欢渐渐老去,头发都染上了霜白。但他们的感情,却依旧如初,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深厚。
他们依旧会在清晨一起散步,午后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夜晚一起说着悄悄话。温景然的眼神,依旧温柔地追随着沈清欢;沈清欢的笑容,依旧只为温景然而绽放。
临终前,温景然紧紧握着沈清欢的手,轻声说道:“清欢,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下辈子,我还要娶你。”
沈清欢含泪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公子,我等你。”
温景然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了眼睛。沈清欢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他们的爱情,虽然始于禁忌,历经磨难,却最终得以圆满。
不久后,沈清欢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们的故事,在小镇上流传了很久很久。人们都说,那是一段跨越身份、跨越世俗的爱情,是一段执手偕老、至死不渝的佳话。而那座小小的院落,那几株梅花和兰花,仿佛还在诉说着他们曾经的甜蜜与幸福,见证着他们那段“艳而不俗”、深情不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