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作原文与序
序:此组诗借马抒怀,其三感良马被弃,托物寄愤,尤显孤愤。
马诗二十三首(其三)
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
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
题解
《马诗二十三首(其三)》与组诗其他篇章同为李贺青年时期所作(约809年),时诗人因避父讳不得参加进士考试,仕途阻断,寓居长安,深感怀才不遇。此诗借周穆王驭马登玉山的典故,写赤骥(骏马)曾得君王恩宠,反衬自身不被赏识的境遇,是《马诗》中以“典故寄慨”的代表作,字里行间藏着对“遇合之难”的深沉慨叹。
逐句赏析
1. “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
开篇以“忽忆”起笔,引入周穆王的典故:诗人忽然想起周穆王驾着马车,登上玉山(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山,象征仙境与盛事)。“忽忆”二字,将思绪从现实拉入历史,既显对往昔盛世的向往,又藏对当下困顿的无奈。周穆王驾车登玉山,是君王与良马共赴盛事的图景,与诗人“空有才华而无机遇”的现实形成隐性对比。
2. “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
续写典故中的场景:出行时,侍从的车马(鸣驺)在车马声中辞别皇家园林(凤苑),而赤骥(红色骏马,代指良马)在众马中最受周穆王宠爱。“鸣驺”“凤苑”渲染皇家仪仗的盛大,凸显赤骥所处的荣宠环境;“最承恩”三字,既写赤骥的幸运,又反衬现实中“良马不遇”的悲哀——同样是良马,赤骥得君王青睐,而自己却如弃马般沉沦。
特点与创意
1. 典故的反讽运用:诗人借周穆王与赤骥的“遇合之美”,反写自身“不遇之苦”。典故越辉煌,现实越显落寞,这种“以乐景衬哀情”的反讽,让怀才不遇的痛感更具穿透力,比直接抒情更含蓄深沉。
2. 意象的象征张力:“周天子”象征识才的明君,“玉山”象征理想的政治境遇,“赤骥”则是诗人的自我投射。从“驱车上玉山”的盛景到“最承恩”的荣宠,意象层层递进,构建出一个“有才者得施展”的理想世界,与现实的困顿形成强烈张力。
3. 情感的克制与绵长:全诗无一字直写“愤”与“悲”,却于“忽忆”的怅惘、“最承恩”的艳羡中,泄露出深深的失意。这种“藏锋于内”的笔法,让情感如暗流涌动,余味悠长,尽显诗人“痛而不狂”的孤高品格。
名家评价与地位
清代姚文燮《昌谷集注》评:“此首借穆王赤骥事,叹己之不遇。‘忽忆’二字,有无限今昔之感,赤骥承恩,正显己之沦落,长吉用笔,往往于典故中藏刺。”现代学者叶嘉莹指出:“李贺《马诗》其三,以极简的典故写出‘遇’与‘不遇’的人生落差,这种对‘机遇’的敏感,是中唐文人普遍的精神困境,而李贺以‘赤骥’自喻,更见其对才华的坚信与对命运的不甘。”
此诗在《马诗》组诗中虽篇幅短小,却以“用典精当、寄慨深沉”著称。它跳出了组诗前两首对马之形态的描摹,转向对“遇合”这一人生命题的思考,将个人失意升华为对“人才与机遇”关系的叩问,为古典咏物诗提供了“以史喻今”的创作范式,其“于典故中藏孤愤”的笔法,影响了后世李商隐、杜牧的咏史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