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80后，我开始不自觉地感叹衰老了，尤其看到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明星如今的模样：周润发怎么如此老态龙钟？成龙怎么像个小老头？林心如怎么已是中年妇女的模样……这时候我会突然意识到，世上最无情的东西不是欺骗，不是背叛，而是时间。你看，时间常被人们写进古诗词：曹操感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辛弃疾感叹“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东坡泛舟江上，愀然而悲；孔子临河而叹，逝者如斯。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我看来，时间的无情不在于死去，而在于老去。死是终点，是必然的结果，不过短短一瞬，人不必再与时间纠缠。而老去却是漫长的过程，是日复一日、不可逆转的走向，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容易让人陷入无处可逃的绝望。有时候我们讨厌“爹味”，难以忍受“老人味”，不忍目睹老年斑，其实也是在讨厌未来的自己，害怕自己将来也变得褶皱纵横、步履蹒跚。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老年人常常被嫌弃甚至抛弃。日本电影《楢山节考》中，为节省粮食，老人到了七十岁，就要被儿子背上山等死，喂给秃鹫；若不肯上山，便会被绑着推下悬崖。厌弃老人并非个例，古罗马同样存在虐待、处死老人的现象，老妇人更是常被嘲讽与羞辱。或许这是自然的优胜劣汰，在生存面前，文明与人性往往不值一提。
古希腊的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也曾对老年做出截然不同的思考。柏拉图认为，人从少年学习，至五十岁方真正成熟，堪当执政之任。在他眼中，灵魂独立于肉体，衰老并不影响心智，反而身体活力减退，更利于灵魂自由。亚里士多德则主张，人在五十岁前持续成长，此后便随身体一同衰退，重任应交予盛年之人。他相信身心紧密相连，肉身衰败，灵魂亦受拖累。我想无论哲人如何论断，真正重要的，从来都是老年人如何看待自己。有的人二十岁已然麻木死去，只剩躯壳活到八十；有的人八十岁，才真正开始人生的下半场。
老年人不受待见，除了外部环境，也有自身的原因。有人抱着“我老我有理”的心态，拒绝与时俱进，心安理得地索取照顾，甚至嚣张跋扈、无理取闹，让人不禁追问：到底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就像年老的李尔王，沉溺奉承，轻率分封国土，最终被女儿放逐，在风雨与怨恨中落得凄惨下场。
无论如何，老年都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步入晚年，人要经历一连串的丧失：友人相继离去，故人的模样在记忆里反复浮现，对生者何尝不是一种残忍，不仅如此，我们还会透过他人的衰老与死亡，提前想象自己的暮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