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痛苦共舞

    这是最好的时代,任何一个人只要想,都可以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观看星空和日出,未来不久,甚至可以到太空里欣赏宇宙美景。这也是最坏的时代,人与人的内心无比疏离,熟人日渐生分,每个人为私利严加防备,任意一个地方都可能出现危险,变态人格频繁出现,防不胜防。幸好,个人往往能在不好不坏之间,定位出自己的生活。

    世界在巨大动荡中,推着所有的人进化,不改变似乎无法进化。不论生于何种基础,人最终来到艰难生长的窄路前,走上去或许碰上天堂,不想走却仿若每况愈下。

    焦虑是当代普遍的情绪感受,从幼儿到老年,无不为种种原因捉急,宝宝的焦虑是年轻的父母传递来的,老年的焦虑则是为自己和子女。物质资源泛滥,幸福生活却更加不易。焦虑啊焦虑,不在焦虑中变态,就在焦虑中猝死。

    我做了一个心理测试,主题是恐惧,报告显示,我的恐惧来自无能为力。这四个字,让我想起《仙剑奇侠传》里的李逍遥,他抱着濒死的灵儿,悲伤地大哭:我怎么这么没用啊?那么厉害的高手,保不住自己最心爱的人,何其无奈。他的故事像这个时代里焦虑着的每个人一样,让我一下子明晓:一个人,不论怎么进化,怎么成长,都会在某些境遇中面临无能的时刻。

    这样的时刻,内心无比痛苦,而这痛苦是负向循环的。因为恐惧而痛苦,又因痛苦愈发怀疑自己,甚至全面否定自己,幻想中以为自己无法应对世间任何一个挑战,于是更加痛苦。痛苦啊痛苦,不在痛苦中抑郁,就在痛苦中改变。

    只有经历了痛苦,勇敢地与痛苦共舞之后的人,才体触到痛苦对生命的意义。痛苦,原来不是人人需要躲避的坏事,任何痛苦,不过是一次难得的阅历,给人一次新生的机会,被运势挤压时,独立挣脱出来,遂至食髓知味。

  不禁想,如果痛苦来了,挣脱不了,又怎么办,只能负向循环了么?我不自觉地望向史铁生,这个生命,在壮年上遭受瘫痪站不起来,老年又患尿毒症做不起来,他一生都在思索生命的意义,他这种无法享受美好、一路痛苦下去的生命,究竟是否需要继续存活?

    他的母亲向他传达了生命延续的心愿,而他也不仅是依靠母亲的遗愿生存下去的,他找到了写作,这项释放生命能量温暖他人的活动,让他的生命无比光亮。生命的意义,是生命创造出来的,在痛苦中坚持下去,坚持对美好的追求,无时无刻不是最美妙的光景。

    世间任何事,都是一体多面,哈姆雷特虽只有一个,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痛苦的另一面,是让人对生命的觉察更为细敏。从原来的迟钝,忽而敏感起来,观察到更细微的感受。从原来只被莫名生起的情绪牵引,到能觉察到内心的平和被击破、用理性思维取代情绪化,引导自己冷静地隔离恶化环境,冷静地判断最合理的举措。当痛苦消退,从痛苦中获得的应对能力却滋养生命益发强壮。

    这大概就是反脆弱力建立起来的过程,从开始的脆弱,到迎着痛苦恢复身心,再到在压力和痛苦下、无可抑制地生长。艰难着,生长着,如同世间展现的最坚韧的生命力一般。

    人能够在痛苦中存活下来,生长下去,就能在世间的挤压里,坚持自己所爱,哪怕所爱的形体无法长存,所爱的精神在蓬发生命力的内心中,反脆弱成长。

    遭遇痛苦,不用像面对一场战争,身心紧张,时刻备战。紧张只能帮助内心在短时期内做好喷发的准备,长期紧张,却是对内心能量的损耗。痛苦是世界不可剥落的一部分,任何一个故事,没有痛苦的存在,总显轻浮。痛苦亦是生命的部分,可像迎接爱一般接纳痛苦,像生产一般,预想着痛苦后的新生。

    痛苦之后,看自己,看别人,看万物,才有真实的平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身心表达生命所愿,痛苦之前,自己不知道,甚至探索这种愿想,探索到痛苦。痛苦之中,却看到别人的苦处,所有事物的可爱之处,内心更开放,可以向任何人、任何事学习,反过来,万物皆为我用,如此足以慰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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