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今年的雪下的真不赖,左一场右一场,均匀分布在冬季的每个月每个星期。
春季的干旱,秋季的多雨 都没有冬季的雪来得悄无声息和异常懂事。
这雪确是懂事的,懂事得近乎体贴了。
它不来那铺天盖地、蛮不讲理的阵势,倒像一位心思缜密的老朋友,掐算着时节来探望。总是在人们将干燥盼得有些心焦时,它便来了,先是试探性的几粒,接着才纷纷扬扬地舒展开。夜里下,清晨住,给你一个完整的、被擦拭一新的白昼。于是铲雪的人不慌不忙,上学的孩子还能踏出第一行新鲜的脚印。它懂得给人留出从容应对的余地。
它落得也极有分寸。高高低低的屋顶,一概公平地铺上匀净的一层,像一床蓬松的老棉被,将冬日里瑟缩的世界温柔地拥住。树枝承着它,便成了琼条,弯出谦逊的弧线;常青的冬青托着它,便成了撒了糖霜的墨绿糕点。它绝不贪多,积到那么一个恰到好处的厚度,便停了,仿佛知道再多一分便是负担。田野睡在这床被下,麦苗的梦想必是润泽而香甜的;城市也被这静穆的白安抚着,连最嘈杂的街角,都给磨去了生硬的棱角。
最妙的,是它懂得如何成全这份静。它来时无声,只有凝神时,或许能听见极细微的、似有还无的“窸窣”,那是无数微小的晶体在相互致意。它让世界回到一个最素净的底稿上,所有的声音都被吸了进去,脚步声是“咯吱”的,远处的车鸣也显得遥远而朦胧。路灯下看它,光便有了形状,是一团晕开的、毛茸茸的鹅黄,雪片在里面穿梭,像无数赴约的精灵。它让匆忙的人也忍不住驻足,呵一口白气,心里那些纷乱的褶皱,仿佛也被这纯净抚平了几分。
这雪,不像雨那样带着诉说的急切,也不像风那般拥有刮骨的力气。它只是静默地来,周到地安排一切,又适时地止住。它懂得冬天的本分是收藏与孕育,于是它便来做这最妥帖的覆盖,既补了大地一冬的渴,又还了人间一个琉璃样的、清朗的梦。它这般懂事,倒教人对着茫茫的白,生出一种无言的感激来。

这样懂事的雪再来几场就该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