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里，找一颗圆。
左手上扬，逆着水流走，感受温度腾升，冲击在掌心的液体力度渐渐平和，像探进一颗浆果的软流心里。
轻轻把圆掰下来，冲洗身体，奇妙体验，沉浸在一小片不太激烈的瀑布里。
一直闭着眼睛，感受盲掉了的世界。摸索着擦干身体和发梢上的水，穿好睡衣，打开浴室门的一瞬间，冷空气涌进来，与以往不同，能察觉到肉体裹挟在冷与热之间。
疲倦的时候就闭上眼睛，喝水，听歌，上厕所，淋浴。不管在做什么，都闭着眼睛去完成，让眼睛泡在黑暗里，十分钟。
没了眼睛的人类是这样地敏感，好像脚趾也在呼吸，耳朵里的声音随着距离的远近而摇晃，比平常更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踩到猫咪。
如果有得选，当然愿意用所有的白天去兑换黑夜。
一次去做近视手术，滴了些会让视力涣散的药水，坐在医院大厅里，等妈妈排队缴费回来。偷偷睁开过眼睛，看见三个，四个，甚至数量更多的世界交叉重叠，人们以怪异的形态来来往往，像颜色不同的河流汹涌交汇。
工作以后，逃跑的方式变成了让自己间歇性地盲掉。
还没有成为螺丝钉之前，逃跑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跳上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巴士，跳上摩托，跳上通向未知城市的绿皮火车，跳进一段新的感情，跳进一些草木，跳进网络世界里可可爱爱的小动物。
上班没什么不好，只是时间被管控起来，人在有额度的内耗里发疯，把那些压抑的念头均分为十二期支付。
小区楼下有个疯子，原本是村子里的疯子，后来村子拆迁了，赔款赔房，落户到城里，变成了城里的疯子。
是个男人，剃阴阳头，一边的头发极长，眼神明明灭灭，热衷于盯着每一个过路人看，但凡你回望过去，他就大声叱骂。
房子隔音不好，住在高层也能听见清晰的叫骂声，这样凶悍的疯子，反倒让人觉得心安，因为不用担心他受人欺辱。
像逛鱼市的时候看见冷着一张脸用尖刀利落剖鱼的女人，和坐在街头喝得醉意盎然的小贩，都是用力在生活的人，害怕两手抓空，于是时刻握紧了拳头。
以前觉得疯掉是命运，后来觉得是世事，再后来觉得，只是选择。
一些人选择疯掉，另一些人选择正常，更多的人们在两者之间踟蹰，最终努力扮演正常。
人与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不过是一些人拥有选项，另一些人没得选。
有选择的人们挺直了胸膛，依照自以为是的道理去谩骂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没有选择的人，一些愈发熟练地用尖刀剖开动物的肚子，取出肠子和心脏，一些把自己丢进酒精里，提纯出另一种失控的生活。
还有一些只是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在脑袋深处挖一口井，铺上厚被褥，把自己埋进去，轻轻闭上眼睛。
End.
文/田可乐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