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线索的计划迅速铺开。司空摘星不愧是老江湖,手法精妙,几乎以假乱真。)
他让李大嘴去附近村子,用几包盐巴换了些“据说从乱石山捡回来的、带奇怪花纹的碎陶片和石头”,又“不小心”在给客人上菜时,把其中一片“掉”在了最八卦的孙大娘脚边。孙大娘捡起一看,啧啧称奇,那陶片上用拙劣手法刻着的弯月抱星纹样(司空摘星连夜赶工),在众人传看和议论中,很快变成了“山里有古墓,墓里有宝贝”。
杨七则化身游方郎中,在镇西茶馆“歇脚”,与几个走南闯北的行商“闲聊”,不经意间提起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七侠镇西北山中,古时曾有“拜月先民”祭祀日月之神的祭坛,每逢月圆,坛中会有“异宝光华”显现,只是年代久远,入口难寻云云。他说得模棱两可,引经据典(大多是编的),偏又带着点医者特有的沉稳,听得那几个行商将信将疑,却把话记在了心里。
吕秀才负责“文字工作”,他根据杨七提供的几个似是而非的古苗文词汇(从柳星月信中学来),加上自己的“合理想象”,在一块风化严重的石板上,用醋和草药汁“做旧”,刻了几句佶屈聱牙、含义模糊的“祭文”,大意是“月神归位,圣坛重开,需以诚血,引渡灵光”。然后“恰巧”被上山砍柴的樵夫“发现”,惊动了镇上学究,一番考证(越考越糊涂)后,“山中确有古祭坛,且可能与神秘祭祀有关”的消息不胫而走。
短短两三日,关于“乱石山古祭坛”和“月圆异宝”的流言,如野火般在七侠镇及周边蔓延开来,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玄乎。自然,也传到了那些潜伏的“耳朵”里。
西南来客的反应最快。他们安插在镇中的眼线明显加强了活动,开始有意无意地向镇民、尤其是经常上山的猎户樵夫打听乱石山的具体情况、路径、有无异常。龙先生那边似乎也坐不住了,有人在镇外官道上,看到了疑似盘龙峒标志的马车痕迹,但并未进镇,而是绕向了西北方向。
那拨最隐蔽的、疑似宫中司礼监的探子,似乎也受到了扰动。他们不再完全隐匿,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流言的源头,试图分辨真伪。司空摘星暗中留意,发现他们曾悄悄潜入镇上学究家中,翻查了那块“古石板”,还取样带走。
而血手盟残党,在暗桩被拔、又听闻“异宝”流言后,似乎彻底沉寂下去,不知是知难而退,还是暗中酝酿。
乱石山那边,司空摘星带着白展堂和杨七,利用几个夜晚,进行了精心的“布置”。他们在几处看似天然、实则巧妙选择的石缝、岩洞中,放置了更多伪造的“祭器”残片(用破瓦罐加工),用特殊药水在岩石上腐蚀出模糊的壁画痕迹(内容抽象,但总有月亮、星辰、跪拜人形),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凹陷处,用干燥的牛粪和特殊香料混合,做了个小小的、一旦点燃会冒出淡蓝色烟柱的“祭火”痕迹——当然是未点燃的状态,但留下了明显的使用印记。
“差不多了。” 司空摘星看着他们的“杰作”,捻须微笑,“只要不是顶尖的行家,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加上流言烘托,足以乱真。现在,就等鱼儿闻着味儿聚过来了。”
白展堂却有些担忧:“师父,万一他们不上当,或者直接去探查真正的目标,比如禹王台呢?”
“所以,我们得双管齐下。” 杨七接口道,他刚刚收到柳星月的第二封飞鸽传书,只有短短一句:“已近,三日内必至。慎防调虎离山,真坛或在禹王台。月。”
柳星月的提醒与白展堂的担忧不谋而合。龙云飞不是傻子,他可能也会怀疑流言的真实性。但“乱石山”这个诱饵足够大,足够诱人,他极有可能分兵,一路探查乱石山,一路仍盯着真正的目标。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分兵,制造混乱,救出遗老,破坏血祭。
“凌捕头那边有回信吗?” 白展堂问。
杨七点头:“信已收到。他说已密调三百府兵精锐,由他一位绝对信得过的把总带领,化整为零,正从不同方向向七侠镇西北靠拢,最迟明日傍晚可秘密抵达预定位置埋伏。但他也提醒,朝廷密使一行人,昨日已抵达府城,与知府有过密谈,内容不详。凌捕头设法打探,只知密使手中有一道可调动地方厢军的手谕,权限不小,其目的……恐怕不只是查案那么简单。”
形势愈发错综复杂。朝廷密使手握兵权,态度不明;司礼监探子暗中活动;龙云飞势力逼近;夜枭不知所踪;柳星月正在赶来;凌腾云调兵埋伏……各方势力如同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似乎就是这小小的七侠镇和那片荒凉的乱石山。
“明日就是十三,月圆前夜。” 白展堂计算着时间,“龙云飞的人如果要准备血祭,最迟明晚必须开始布置,选定具体地点。我们得主动出击,给他们加把火,把他们往乱石山引,同时,也要盯死禹王台和其他可能的地方。”
司空摘星道:“引蛇出洞,得有诱饵。龙云飞不是想要‘月’形信物吗?咱们就给他看个‘影子’。”
是夜,司徒摘星再次出手。他让白展堂仿造“人枢”令牌的样式(白展堂见过真品),用一块质地相似的木料,雕琢了一枚几可乱真的仿品,只是材质和细节处留有破绽。然后,他亲自出马,潜入龙先生等人下榻的镇外一处庄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枚“假令牌”,连同那张写着模糊祭文的“古石板”拓片,一起放在了龙先生书房的显眼处,并故意弄出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次日清晨,龙先生书房传出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庄园内气氛紧张,人手调动频繁。午时前后,一队约十余人、作行商打扮但精悍异常的人马,离开庄园,径直朝着乱石山方向疾行而去。而龙先生本人,则带着包括两名身上檀香味更浓的老者在内的另一批人,约二十余,乘坐马车,看似要离开七侠镇,方向却是……东南。
“果然分兵了!” 在远处山顶瞭望的杨七放下单筒望远镜,“去乱石山的是探路和夺‘宝’的,龙先生带着核心人物和可能被挟持的遗老,去了另一个方向……看路线,不像是去禹王台,倒像是往……十八里铺那边去了?那边有什么古祭坛的传闻吗?”
白展堂心头一动:“十八里铺……我记得薛神医提过,那边有个废弃的‘娘娘庙’,据说庙底下是前朝某个妃子的衣冠冢,也有人说更早是祭祀山川的土坛。难道……”
“不管是不是,都得跟上去!” 杨七果断道,“白兄,你轻功好,跟着龙先生那队,务必查清他们的确切目的地,并设法摸清被挟持遗老的情况,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去乱石山那边,盯着那队探路的,必要时配合凌捕头的伏兵,将他们拿下。司空前辈和郭姑娘他们留守客栈,以防万一,并接应柳姑娘。”
“好!” 白展堂应下,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白展堂施展轻功,远远吊着龙先生的车队。车队行得不快,似乎并不急切,反而有种稳操胜券的从容。这更让白展堂确信,他们的目的地,才是真正的血祭地点!
傍晚时分,车队果然在十八里铺外一处偏僻的山坳停下。那里果然有一座半塌的“娘娘庙”,规模不大,香火早绝。但白展堂伏在远处树梢,运足目力看去,却发现庙宇周围,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空地上似乎用石灰画着复杂的图案,在暮色中隐隐泛白。几名身着奇异服饰、头插羽毛的老者(应该就是被挟持的遗老)被押在一旁,神情木然。龙先生正指挥手下,从马车上抬下几个沉重的箱笼,还有……几头被蒙住眼睛、捆住四蹄的活羊!
血祭,真的要在这里进行!时间,恐怕就是明晚月圆之时!
白展堂心头剧震,正准备悄悄退走报信,眼角余光却瞥见,在娘娘庙另一侧的树林阴影中,似乎也有几道模糊的人影潜伏着,正冷冷地注视着龙云飞等人的举动。
是朝廷密使的人?司礼监的探子?还是……夜枭?
(疑阵已布,群魔渐至。龙云飞分兵两路,真假目标浮出水面。白展堂与杨七分头追踪,发现了真正的血祭地点与潜伏的第三方。明夜月圆,娘娘庙前,一场阻止邪恶祭祀、解救无辜、并可能引爆多方冲突的决战,已迫在眉睫。而同福客栈的众人,又将如何应对这最后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