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和社团一起去一所小学做活动,老师很热情的迎接了我们。三十多个孩子坐在那个不算大的教室里,有点拥挤也有点吵。刚进学校的时候就有一种怀念感,有点旧的样子像极了小时上过的学校,以为不会系的红领巾竟然意外的熟练,仿佛回到了孩子般的纯真。
整个活动的氛围很不错,结束后,电视台的人说想采访几个小朋友,让他们说一下这次活动的感受。自告奋勇者很多,第一个上台的小男孩有点紧张,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声调讲出有些孩子气的感想。记者似乎有些不满意皱了皱眉,问:“那你觉不觉得这些实验都很神奇呢?”“嗯。”“这些看上去很神奇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身边的科学呢?”小男孩没有回答,那人接着说:“来跟我说,‘这次活动让我明白了科学就在我们身边。’。”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摄像叔叔“不要看他,看我……哎,这样拍出来才好看。好,再从头说一遍。”小男孩说了一遍,少了些第一遍的卡顿,但声音也似乎不再有感情。“好,很好。”
记者说:“我们再找一个小朋友。”举手的人少了些。选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说完后,记者如法炮制,小女孩也乖乖巧巧的鹦鹉学舌般重复着记者讲的话。
有些难过。听着机械般的回答觉得有点难过。
“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虽然之前也知道这些实验,但第一次动手做觉得很好玩,哥哥姐姐讲的也很好,懂了很多知识……”“好好,可以了。”台上的小孩子被打断,“来跟我说……”又是同样的套路。
鹦鹉学舌,可他们明明有自己的体会。他们还小,可能不懂成人世界的套路,他们也许觉得奇怪,却无法说明那里怪异,甚至无法说明自己被剥夺的话语权。因为信任我们,所以被剥夺了表达的权利,以教育之名,被无形的掩饰掉了。
从牙牙学语到自我表达,语言的魅力才初露头角,独立的思维、流畅的表达、自我的感受,这些都在记者说重复一遍的时候轰然倒塌。这个社会一边讲独立思考,一边却告诉孩子标准答案。不会矛盾吗。
也是在这一刻,我觉得我们的活动没有了任何意义,比起希望他们对科学感兴趣,我更希望他们可以保持作为一个孩子的自我和自由。
记得小时候在农村,经常会听到一些怪谈说小孩子的眼睛比大人干净,所以会看见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慢慢长大之后会被环境污染,也就看不到了什么。
我多希望他们从不曾被污染,在应该清澈的时候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为什么。要用成人的方式对待一个尚不知世的孩童。
成人是有套路的,每个人都在套路里求生活。因为我们有太多的责任,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的追求为了生活,社会不是一个染缸,而是水,慢慢的悄无声息的磨平了我们的棱角。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之道,在我还未曾离家的时候觉得这十分的市侩,现在也慢慢理解。说白了,这些孩子也是在慢慢被磨平。这个过程太缓慢了,缓慢到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发生了了不得的变化的时候才会惊呼一声,随即叹一口气。
我看着他们干净的眼神如湖水一般,倒映出我的样子。这也曾经是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