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凤自小在衙门里长大,自然从来没有什么闺中密友手帕交,一起打架一起爬树掏鸟的兄弟倒还结识了几个。直到上一年,她误打误撞,打河里捞出了偷偷溜出宫看灯,失足被人群挤到桥底下的长公主。长公主殿下见惯了一众矫揉造作的名门闺秀,便觉着胡金凤的性子爽利有趣,一个月里总要召她进宫玩闹说笑一阵子。
人家是天之骄女万千宠爱,胡金凤虽说不喜欢宫墙里的森严拘谨,少不得也要收拾齐整,再带上外头街市上的新奇物件,譬如什么面人儿、泥人儿、草编的蝈蝈儿、蜜渍的山里红之类,进宫哄长公主开心。
“金凤,我可只有你一个朋友。”卫无双认认真真道。她皱了眉,“谁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俗气死了!改日我请教了程大人,让他给你改个好的。”程大人是文渊阁大学士,他起的名字必然是极好的。
胡金凤笑了笑,“殿下折煞我了。只是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他待我恩重如山,虽说没读过什么书,可这个名字我喜欢。我成日里江湖山野,太文雅的名字做不了这行。”
“你不提我还忘了。我想如今既开了女子科举,据说京中各家都在延请名师。只是学问好又会教的先生毕竟有限,且束修怕是也不薄,不若仿效男子,辟一处权作女子太学,教京中官吏家的女儿都来念书,可以省他们不少开销呢。你也别做捕快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不若来帮我。”卫无双洋洋自得继续着她的计划,胡金凤无意打断,待她说完才又答道:“我也没念多少书,想是帮不了殿下的。殿下有什么粗活嘱咐我,我必定鞍前马后。”
卫无双遗憾归遗憾,终究没有拂了她的意,缠着她问了好一会儿宫外的事儿,这才放她出去。宫外女眷入宫觐见,多半走西北角侧门。胡金凤匆匆往回赶,便与一对母女走了个擦肩。二人皆是命妇妆扮,年长些的她似乎哪里见过,出了宫门好久才想起来,原是吏部尚书的夫人——某年随师父赴宴时,主桌上上座的就是这位。
祁夫人是带着女儿祁月华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的。自皇后娘娘去世后,皇帝一直不曾立后,宫中独大的便是吏部尚书祁大人的幼妹。今日说是请安,更不如说是诉苦和求策。
“姑姑,他又去那里了。”从小所受教养让祁月华知道自己不能做悍妇和妒妇,只是自己的夫君时至今日还对那个下堂妇牵肠挂肚,怎不令她焦躁烦闷?
“这姓周的也忒不识抬举。当年若不是哥哥定下的一石二鸟计,哪有他的平步青云?月华你也莫急,安心回去做你的周夫人,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分寸。一介民妇而已,这回管保让周琮断了念想。 ”贵妃娘娘代理三宫六院事,多少手段,还怕治不了一个小小的沈碧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