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味】红果

这种红色小果子,想必很多城里人都没见过。它叫蓬蘽(lei读第三声),外婆嘴里念的萢儿。

小时候,自从外婆告诉我这个能吃之后,每次见着都要外婆帮我摘,尽管我并不吃它。

五月的艳阳里,鲜红的萢儿点缀在深绿的丛间,很难不让我产生摘它的想法。后来我才明白我这是“喜欢”,据为己有的“喜欢”。

那时候外婆在我眼里还很高,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外婆的眼睛。而萢丛大多长在陡坡上或者竖崖边,对外婆来说,它们也很高很高。因为长得高,所以那点点红色就更为诱人,我就越按捺不住“喜欢”之情。

我记得外婆小心翼翼地爬上坡去够萢儿的枝丫,竭力折断一段长着成熟萢儿的长满尖刺的枝丫。我那时候是不清楚有刺的,注意力全在那耀眼的红色上。

时光把我拉扯得比外婆要高得多,外婆要仰着头看我了,就像我小时候那样,我觉得她的心智也像个小孩了,因为总觉得外婆幼稚、笑点低、絮叨。手机里我觉得很逊的视频外婆能看好几遍并哈哈大笑,并且都会分享给我看。其实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了,她只是想尽力找话题和我说说话。

现在大山里依旧是遍野的萢儿,像星星一样散在丛中。我带着妹妹去摘,她也像当初的我一样,站在安全地带等我为她采下那些耀眼的红色,也像我一样不吃这种汁液不饱满的野生果子。

萢儿是空心的,很少的果肉软软的,汁液不多,嚼起来像是在咀嚼小沙粒,比火龙果的籽要坚硬一些。

萢儿的茎是生刺的,密密的小小的刺,很刺手。在我努力够着那颗红得发紫的萢儿时,我的手指被猛地刺痛了一下,我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却突然想到了睡美人还不是睡美人而是爱洛公主时,被纺锤扎的那一下,是刺痛的、眩晕的。

后来我放弃了那颗红得发紫的果子,尽管我已因此负伤,看着被我挤压的伤口渗出的血液,就像那颗红果子的汁液。

它们美丽,却生在危险的地方,长着尖刺,让人可望不可即。美丽从来都是孤单的,在于它们与众不同,在于大众的“喜欢”而不允许美丽的事物有瑕疵。

其实,我们对于美丽未免太过苛刻,承认它的美就要接纳它的瑕疵,不是吗?

我抬头欣赏着横出的枝头和短茎支撑的红果和未成熟的绿果,它们顺着吹来的风轻轻颤动着,它们的尖刺那么小,依然能划伤皮肤和衣服。

我记下它们倔强的身形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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