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

现在,尽管他很想让自己的意识逐渐消退,以这种方式躲避喧嚣,将自己与喧闹的人群隔绝开来,那火山爆发般的、地狱般的喧闹声在广场上不间断地、沉甸甸地流淌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但他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可能会导致死亡;因为这道命令过于强力,使其紧紧抓住时间的每一个最小的单位,紧紧抓住每一种情况的最小单位,并将它们全部体现于记忆中,仿佛它们可以通过死亡在记忆中永远保存; 他紧紧地抓住意识,他用一个人的力量紧紧地抓住它,他感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即将来临,因此充满了焦虑,唯恐错过它,而意识被那服从自己意志而觉醒的恐惧所唤醒:奥古斯都命令助理外科医生呆在他身边,他仔细地观察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年轻而浮华的医生则漫不经心地照顾着他,他观察到搬运工们一脸凝重而疏远的神情,他们抬了一顶轿子来接他这个体弱多病的人,仿佛他是个某种脆弱而珍贵的商品一般; 他注意到了所有的这一切,他必须留住所有的这一切,他注意到了那四个人在抬起肩上的担子时所流露出的鄙夷的目光和不情愿的呼喊声,他注意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令人讨厌的汗臭,然而,他并没有忘记,他那件被丢下的斗篷现在正被一个看起来相当幼稚、卷发黝黑的男孩拿着,他迅速地扑上去抢走了斗篷。他吩咐搬运工人把手稿箱放在轿子旁边,当然,这件斗篷没有手稿箱那么重要,但是,他觉得自己不得不保持警惕,尽管疲劳让他昏昏欲睡,他还是不得不对这件斗篷保持警惕;现在,他想知道,这个男孩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对这个男孩熟悉得出奇,但他又好像从来没出现过,因为在整个航程中,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男孩: 他站在栏杆边,非常稚气,棕色的脸庞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在等待,因为人群的拥挤造成了不断的耽搁,他不时偷偷地向轿子瞥一眼,当他觉得自己被观察到时,就轻柔地、无赖地、腼腆地移开目光。这是一种眼神抑或是感情的玩弄?他,一个病人,是否应该再次被卷入愚蠢而可爱的,名为生活的痛苦游戏中,他,一个匍匐的人,是否应该再次被卷入冲动的游戏中?哦,就因为他们的本能,他们不知道死亡与他们的眼睛和脸多么深地交织在一起,他们拒绝知道这一点,他们只想继续玩他们的诱惑和纠缠,他们亲吻的前戏,愚蠢的爱沉浸在眼睛里,他们不知,所有为爱而躺下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死而倒下的人;但不可避免地俯伏着的他知道这一点,他几乎感到羞愧,他曾经也是冲动的人之一,他曾经——什么时候?过去浑浑噩噩的几年还是几个月前?——他参与过生活中美好、盲目而昏昏欲睡的游戏; 而那些卷入游戏的人对他近乎蔑视的感情,因为他被禁止这样做,无助地躺在那里,这种蔑视在他看来几乎是一种赞美。因为眼睛的真理不在于甜言蜜语,不,只有通过自己的眼泪,才会看见,只有通过悲伤,才会感知,只有当自己的眼泪充满满是眼泪的世界时,真理才会被一切存在的湮没湿气所充满!哦,只有在泪水中觉醒,纠缠的游戏才会发现自己所依附的尘世之死,才会变成感知死亡、感知一切的生命。正因为如此,对男孩来说更好--他实际上具有谁的特征?那些很久以前的或最近的过去?——正因为如此,他最好把目光移开,不要再继续玩这种与不合时宜的游戏;太不合时宜了,那一瞥可以对着纠缠自己的死亡一笑而过,太不得体了,它被送到了那个无法回应的俯伏的人身上,哦,他不愿意回应,太不合适了,愚蠢,可爱,痛苦在喧嚣和火焰的地狱中,进行着盲目的运动,与他人一起仓促而慌忙地耗尽了人性。三条跳板从船上被吊到码头上,最靠近船尾的一条跳板是为乘客准备的,但对于突然失去耐心的人群来说,这条跳板根本不够用;另外两条跳板则是用来装卸货物和行李的; 奉命执行这项任务的奴隶们排成一条长蛇,他们往往像狗一样被颈圈和连接的铁链捆绑在一起,各种肤色的人都带着屈辱的眼神,他们几乎不再是人,只是被驱赶和追捕的动物、 躯体穿着残余的上衣或半裸,在火把的原始眩光中汗水闪着光,哦,可怕,哦,令人毛骨悚然,当他们明智地跑上了中间的木板,然后又被离船头最近的人留下来了,他们的身体承受着箱子、袋子和行李箱的负担,几乎弯曲成一个矩形。 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值班的乘务员,每个乘务员一个人驻守在码头两根跳板的一端,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抽打着过往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条件反射般地抽打着,麻木不仁,这不再是无情的残忍,而是不加限制的力量,没有任何真正的目的,因为这些人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驱使,而是以他们肺部允许的最快速度赶路,他们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对待的,不,当皮带划下时,他们甚至不再躲避,甚至龇牙咧嘴地看着皮带划下; 一个小黑叙利亚人刚走到甲板上,就被这一击打中了,他不顾背上的条纹,非常淡定地调整了一下自己颈圈下的破布,尽量保护自己的锁骨,他只是咧着嘴,咧着嘴对着抬起来的轿子笑: "从你的位置上下来吧,国王,下来看看我们这些人的滋味如何! "——而回答他的是第二次扬起的鞭子,但这一次,小个子提高了警惕,跳到了一边,连接的铁链突然拉长,鞭子落在了他的铁链同伴的肩膀上,他的同伴因这一抽打而蹒跚着向前倾,他是一个结实的红头发的帕提亚人,满脸络腮胡子,他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露出了可见的一面、 他转过头来,在他脸上可见的一侧露出了一只被打出的、被撕裂的或被刺伤的眼睛,他很可能是个战俘,眼睛红红的,血淋淋的,瞪得大大的,尽管已经失明,但他仍然瞪得大大的,实际上他很吃惊,甚至在他被向前推进的铁链拉着向前走之前,一条鞭子就已经抽到了他的头上,显然是因为鞭子是一下子抽过来的,又在他的头上呼啸而过,把他的耳朵抽出了一道血口子。这一切只持续了短短的几下心跳的时间,却足以让心跳停止片刻:目睹这一切却不做丝毫干预,是不能,或许甚至是不愿意干预,这是令人愤慨的;想要留住这一切,这也是令人愤慨的;甚至这一切必须永远被铭刻在记忆中,这也是令人愤慨的!盲人的眼睛毫无记忆地凝视着,叙利亚人毫无记忆地咧嘴笑着,仿佛除了荒凉、亵渎的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仿佛没有未来,过去也不存在,没有以后,因此也没有以前, 就好像被锁在一起的这两个人从来都不是在青春田野里嬉戏的孩子,就好像在他们的故乡,没有高山,没有草地,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一条小溪在远处的山谷里潺潺流淌——哦,他痛苦地怀念着自己的记忆,哺育着它们,珍惜着它们!哦,难忘的记忆,充满麦田的记忆,充满森林的记忆,充满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凉风习习的森林的记忆,充满青春的小树林的记忆,清晨沉醉于眼,傍晚沉醉于心,绿色在上颤动着,灰色在下颤动着,哦,来来往往的知识,这是记忆的盛会!但是,被征服者,被打败者,征服者,欢愉者,在所有这一切发生的冷漠空间里,灼热的眼睛,灼热的盲目——为什么无法被发现的存在仍然值得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什么未来值得这种难以言表的努力去铭记?记忆必须走向的后世是什么?现实中有这样的后世吗?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