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治理渤海郡:龚遂的安民之道(前67-前66)

汉纪0437

原文: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

地节三年(甲寅、前67)

上自初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是岁,求得外祖母王媪及媪男无故、武。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巨万计。


四年(乙卯、前66)

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

夏,五月,山阳、济阴雹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杀二十余人,飞鸟皆死。

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

九月,诏减天下盐贾。又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县、名、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十二月,清河王年坐内乱废,迁房陵。

是岁,北海太守庐江朱邑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勃海太守龚遂入为水衡都尉。先是,勃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故昌邑郎中令龚遂,上拜为勃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勃海,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勃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


解读:

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

汉宣帝自登基之初,便多次派遣使者寻访母亲一系的亲属。由于年代久远,找到的人大多只是相貌相似,却并非真正的外家。直到这一年,朝廷终于寻得了宣帝的外祖母王媪,以及她的儿子王无故和王武。宣帝十分欣慰,赐封王无故和王武为关内侯。在随后的短短一个月里,赏赐给他们的钱财累计多达数万。


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

春季二月,宣帝正式尊奉外祖母为“博平君”,同时封舅父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以示对母族的荣宠。

这年夏天,国内出现了灾异。五月时,山阳郡(约今山东济宁、菏泽东部地区)与济阴郡(约今山东菏泽大部及河南商丘东部地区)突降特大冰雹,雹粒竟大如鸡蛋,堆积深达二尺五寸,导致二十余人遇难,连天上的飞鸟也未能幸免。

之后,朝廷册立广川惠王刘去的孙子刘文为新的广川王。四年前,刘去因残忍杀害师长、姬妾等十余人而获罪自杀。

进入九月,朝廷颁布了两项重要诏令:一是降低全国的盐价,以减轻百姓负担;二是要求各郡国每年上报囚犯因拷打或疾病致死的情况,必须注明其所在县份、姓名、爵位和籍贯,由丞相和御史大夫据此考核地方官员的政绩优劣,然后上奏皇帝。

十二月,清河王刘年因在宗族内犯淫乱之罪而被废黜王位,流放至房陵(今湖北房县)。

在地方官员的任用上,这一年也有重要变动。因治理地方政绩卓著,北海郡太守、庐江人朱邑被评為全国第一,调入京城升任大司农。同时,勃海郡太守龚遂也因出色的安民之功,被调入朝中担任水衡都尉。

在龚遂调任之前,勃海及其周边郡县连年饥荒,盗贼蜂起,当地的二千石高官都无法擒拿制止。宣帝需要选拔一位能平定乱局的人,丞相和御史大夫便推荐了原昌邑国郎中令龚遂。宣帝于是任命他为勃海太守。

召见时,宣帝问他:“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治理勃海,平息那里的盗贼呢?”

龚遂回答道:“勃海郡地处海滨,遥远偏僻,未能沐浴皇上的教化。那里的百姓是因为遭受饥寒,而官吏又不加体恤,才不得已如同小儿偷窃陛下的兵器在池塘边嬉戏一样,并非有意作乱。如今陛下是想让臣去剿灭他们,还是去安抚他们呢?”

宣帝说:“我选用贤良,自然是为了安抚百姓。”

龚遂于是说:“我听说治理作乱的百姓,就如同整理乱绳一般,不能操之过急;只有循序渐进,然后才能治理好。我希望丞相和御史暂时不要用常规的法令条文来约束臣,允许我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宣帝同意了,额外赏赐黄金,为他送行。

龚遂乘坐驿车到达勃海郡界时,郡中听说新太守到任,派出军队前来迎接。龚遂却让军队全部返回。他随即下发文书给所属各县,命令道:“全部撤回追捕盗贼的官吏,向百姓宣布,凡是手持锄头、镰刀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追究;只有仍然手持兵器的人,才算盗贼。”然后,他独自一人乘坐马车前往太守府衙。

盗贼们听到龚遂的这道命令,立即自行解散,纷纷抛弃兵器弓弩,重新拿起了锄头镰刀。于是勃海郡的动乱迅速平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龚遂随即打开官仓,借粮给贫苦农民,同时选拔任用清廉能干的下属,安抚和管理百姓。他看到当地的风俗崇尚奢侈,百姓喜欢经营工商业,不愿从事农田耕作,便亲自带头节俭,劝导民众从事农业生产,鼓励每户人家根据人口数量种植树木、饲养家畜。见到有百姓随身佩戴刀剑,他就劝导说:“为何不把牛带在身上,把牛犊佩在腰间呢?”让他们卖掉剑去买牛,卖掉刀去买牛犊。他经常巡视各地,慰劳劝勉百姓。郡中逐渐有了积蓄,刑事案件和民间诉讼也大大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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