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爸妈在外面上班,不能照顾我,就把我放在姥姥家里。
大大的院子里,有一间大瓦房,两栋楼房,养着鸡鸭猪狗,种着桃杏葡萄,装着我童年的诸多回忆。
我和姥姥就住在中间的大瓦房里。高高的房梁,灰色的地砖,老旧的家具,到处都散发着好闻的霉味和尘土味。
在姥姥家,总是晚上八点就被赶到床上躺着,到底是年少无虑,看着昏暗中木头的房梁,听着老鼠们窸窸窣窣的动静,即使不困,也能很快睡着。
睡得早,醒的就早,就总能看到姥姥守着煤炉,哼着我不知道的调子,在熬一锅香喷喷的“糊涂”,在蒸一锅白花花的大馒头。
乳白的水蒸气升腾起来,带着悠扬婉转的小调没入屋顶,我就总是睁大眼睛看着,看着火炉,看着姥姥,看着那些不知钻到哪里去了的水蒸气。
姥姥见我在看她,就喊我起床,穿衣服,洗脸,让我去喊二舅家的姐姐、大舅家的哥哥起床吃饭,总是一大家人围着一个桌子,热热闹闹。
大黄是姥姥家养的一条狗,什么时候开始养的,我倒是忘了。
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也还是忘了。
上了初中以后,就很少去姥姥家了,即使离家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除非是逢年过节,或者妈妈拉着我去,才会去一次。
大黄倒总是对我热情异常,它认识我的声音,记得我的气味,不管有多久没见到我。
姥姥家的人还总说,这狗见谁都叫,就是见我不叫。
甚至还激动万分。
所以我每次去姥姥家,总要去看看它,给它喂点吃的。
后来,上了大学,乃至参加工作,去姥姥家的次数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18年的冬至,去姥姥家吃饺子。
大瓦房早在12年就做了大改造,棚了吊顶,做了隔间,窗明几净,再看不到以前的一丁点样子。
记得房子搬空的那天,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看空空的屋子,看落满灰尘的房梁,想起来小时候雨天坐在门口看书,午后在屋子里休息,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鸽子的咕咕声。
到了姥姥家,还没开饭,大妗在厨房里张罗着午饭,姥姥自己坐在堂屋里,大舅家刚上初中的妹妹在一旁玩着手机。
和姥姥拉了会儿家常,听姥姥聊起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想让在外地工作的我妈回来,好和她说说话。又嘱咐我天冷要多穿衣服,又问起我的工作,就又想起小时候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姥姥烧锅做饭,乳白的雾气飘散开来,又温暖又安逸。
忽然想起大黄,就问姥姥。
姥姥说:死了,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正巧老姐进来,姥姥就问老姐。
老姐什么都还没说,就又被叫了出去。
二舅家有自己的厨房,没有来一起吃,小侄女怕生,不敢上桌做饭,只有我,姥姥和大舅一家,围着桌子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吃着。
吃完饭,大舅喊我一起去给后院的果树们施肥。
又问大舅大黄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舅说:不知道,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大黄,它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倒还是记得我的气味,认识我的声音。只是动作没有以前灵敏了,知道我来了,“呵呵”地喘着粗气,费力地摇着尾巴,像以前那样兴奋。
早知道它的时日无多,听到它的死讯,倒也不怎么意外。它就那么和旧日的时光一起,看不见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