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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飘近大锁,那双清亮的眼睛,贴着锁身上那圈游动的暗绿纹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圈纹路……”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沉了下去,“是妖法。”
“妖法?”阿渺失声。
“妖族上古妖法里最毒的一种——『血契锁』。”小夭的手指悬在纹路上方,不敢碰,“这锁认血。认的是布锁之人的血。锁纹里掺着妖族的血咒——不是妖族王庭嫡系的血,谁来,都开不了。”
“这不是一般的妖法。这是妖王庭的手笔。”
“东宫太子……连妖王庭的人,都借来了。”
柱底,死一样的静。
“妖王子。”襄垣的声音,缓缓地,“当今妖王庭的嫡系,只有一位嫡王子。锁是他布的,就得他来解。”
“妖王子在六界游历,三百年没有回过王庭。谁知道他现在在哪一界?”
“也许在妖界。也许在人间。也许……”小夭的声音低下去,“也许在六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
阿离的手,还撑在石门上。
引魂玉佩在他另一只手里,烫着,一明一灭地烫着。门里面,是她。是等了他八百年的她。她就在一扇门的后面,隔着一把锁,隔着三寸的黑铁——
近得,像只隔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他喘不上来。
他的左肩还在烧。魔毒爬到了心口,每一次心跳,都把那股绿意泵向四肢百骸一分。他的呼吸,破得像拉一面破了洞的鼓,每拉一下,肺里都是空的。他的灵力护膜,早就漏了七成——紫黑之气顺着那些漏口,一缕一缕地往他身体里渗。
他握着引魂玉佩。
玉烫得他掌心生疼。
可他开不了那把锁。
无计可施。
阿离缓缓地,顺着石门,滑坐了下去。背贴着黑岩,头垂着,额发遮住了眼睛。那只握着引魂玉的手,还举着,还烫着——可他连把它收进怀里的力气,都要攒一攒。
“阿离——”
“她就在里面。”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气,“小夭,她就在里面。隔一把锁。”
“我听见她了。”
“玉在替我听。一明,一灭。是她的脉。她还在等我。”
“我到了。我到了她的门口了。”
“可是我打不开。”
他的肩膀,开始抖。
这次不是哭。
是身体的极限,先于眼泪,到了。
身后,紫雾深处——
密密麻麻的绿光,亮起来了。
暗黑武士的军阵,追上来了。一只,十只,百只——甲胄缝隙里的绿光连成一片,像一片涨潮的鬼火海,从紫雾里漫出来。它们不急。它们排着阵,一排一排地,朝着这扇无路可退的石门,围过来。
后方,是追兵。
面前,是石门。
左边,是深渊一样的紫黑。右边,是化不开的死寂。
三名剑灵的魂影,明灭不定,快要烧完了。
阿离背靠着石门,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枚烫人的引魂玉佩,听着门里那一线一明一灭的回答——
无路可退。
无处可逃。
无计可施。
紫雾里,第一排暗黑武士的刀,缓缓地,举了起来。
“襄垣。”阿离忽然开口了。
“属下在。”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当年我爹跳进裂缝之前,把你的记忆封了,把你掷回衡山。”
“他为什么这么做?”
襄垣沉默了一息:“他不让任何人陪葬。”
“不是。”阿离摇摇头,“我后来想明白了。”
“他是怕。怕你这个剑灵,会在他跳下去的那一瞬,跟着跳。”
阿离抬起头。
那张青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双褐色的妖瞳,缓缓地,燃起来了。
不是灵力的光。
是一种比灵力更老的东西。是八百年的不甘,是一千年的约定,是三代人——爹的纸、娘的封、他的血——在同一个火折子上,撞出来的火。
“我不怕陪葬。”
“我怕的是,她一个人,在里面等了八百年,最后等到的是——门外的我,退了。”
他撑着断生剑,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左肩的绿光还在烧,烧得他半边身子都在麻。他的呼吸还是破的,每一下都像在拉锯。他的灵力护膜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紫黑之气往他身体里灌——
可他站起来了。
“把她交给我。”他说,“就算门打不开——”
“我也站在这里。”
“跟他们打。”
“打到打不开的门,开为止。”
三道魂影,在他身后,齐齐地亮了。
烧尽前的最后一次,齐齐地亮了。
紫雾里,暗黑武士的第一排刀,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