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D756:袁安又与窦宪进一步争执,互相诘难。窦宪仗势凌人,言辞骄横,提出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进行威胁,但袁安始终不动摇

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756《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四十七卷-15

盛极必衰

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向汉朝投降。

朝廷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和戊校尉和己校尉。

将班超任命为西域都护,徐幹为长史。

将龟兹送到汉朝做人质的王子白霸封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护送回国。

班超和姚光共同胁迫龟兹,废掉国王尤利多而改立白霸,让姚光带着尤利多返回京城洛阳。

班超的西域都护府设在龟兹的它乾城(今新疆阿克苏地区新和县西南),徐幹则驻扎疏勒,只有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因先前曾经杀死过汉朝都护,所以仍怀着二心,其他西域各国则全部降服。

起初,北匈奴单于不知去向以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於除鞬便自称为单于,率领数千部众驻扎在蒲类海(现在的巴里坤湖,新疆哈密市)一带,派使者到汉朝边塞请求归附。

窦宪建议派使者将於除鞬立为单于,设置中郎将进行监护,如同对待南匈奴单于的先例。

此事交付公卿进行商议。宋由等人认为可以批准窦宪的建议。

袁安、任隗上奏表示反对。

他们认为:“光武皇帝招抚南匈奴,并不是说可以让他们永远安居内地,而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为的是能利用他们去抵御北匈奴。

如今北方大漠已经平定,应当命令南匈奴单于返回他的北方王庭,统领归降部众。

没有理由再另封於除鞬做单于,来增加国家的经费开支。”

两种意见奏报后,一时决定不下。

袁安担心窦宪的主张会被批准实行,便独自呈递密封奏书,奏书写道:“南匈奴单于屯屠何的先人曾率领部众投降,蒙受汉朝大恩,至今已四十余年。

历经三位汉帝经营,如今交到陛下手中,陛下应当深切地追思继承先帝的遗愿,完成他们的事业。

况且屯屠何是首先提出北征重大方案的人,消灭北匈奴以后,我们停下来不再进取,却要另立一个新降服的北单于。

为了一时的打算,违背三世以来的规划,失信于我们所养护的南匈奴单于,而去扶植无功的北匈奴单于。

《论语》说‘言辞忠诚而守信,行为敦厚而恭敬,即便在荒蛮之地也通行无阻【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

如今要是失信于一个屯屠何,那么将有一百个蛮族不敢再相信汉朝的承诺了。

再说乌桓、鲜卑新近斩杀了北匈奴优留单于,凡人之常情,全都忌惮仇人,现在扶植优留单于的弟弟,那么乌桓鲜卑就会心怀怨恨。

况且依照汉朝旧制,供给南匈奴单于的费用,每年达一亿九十余万,供给西域的费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

如今北匈奴更远,费用将超过一倍。这将耗尽国家财富,不是制定政策的正确原则。”

和帝下诏,命令将此奏章交付群臣讨论。

袁安又与窦宪进一步争执,互相诘难。窦宪仗势凌人,言辞骄横,甚至诋毁袁安,提出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进行威胁,但袁安始终不动摇。

然而,和帝终于听从了窦宪的建议。


感思:班超一如既往在西域的纵横捭阖,平定龟兹、姑墨、温宿,是他经营西域的又一力作。

把汉朝护送的龟兹王子白霸扶上王位,废掉原来的国王尤利多,这是一招非常高明的政治手段,干净利落,确保了对这一关键区域的掌控。

“废王立新”能如此顺利,是班超多年来润物无声、扎实布局的集中体现。

他能精准选定“白霸”这个在汉朝做人质的王子,说明他早已摸清了龟兹国内部的政治生态,必然有一派势力是亲汉且支持白霸的,有内部接应,废立才不是孤军深入,而是里应外合。

这种情报功夫,不是在要行动时才临时打听的,而是日常交往中积累的“数据库”。

班超并未选择大动干戈攻城略地,而是带着司马姚光,“胁迫”龟兹,《资治通鉴》用“胁”字,这背后依赖的是他常年保持的精锐部队的威慑力。

而他随后将都护府设在龟兹它乾城,自己坐镇中枢,徐幹驻疏勒互为策应,这本身就是一种高明的“日常治理”,通过驻军和行政体系的常态化,让归降不再是名义上的朝贡,而是触手可及的掌控。

这种“服而能管”的功夫,全靠平日对治下城邦资源的调配与节制。

班超最宝贵的资产,是他个人在国际间的信誉。

他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果决立威,又以“宽小过,总大纲”的怀柔收心。

多年来,他对归附的小国赏罚分明、言出必行。正因为各国都信服“班超说话算话”,所以当他扶持白霸时,龟兹贵族才会掂量:

反抗汉朝意味着与一个极可信赖的强大仲裁者为敌,而顺从则可能获得稳定庇护。

这种“品牌信任”,绝不是杀伐决断能速成的,需要年复一年的公正与守信来灌溉。

班超这一招看似“又准又狠”,实则是“厚积薄发”。

他像一个顶级的棋手,早就布好了势,最后的废立不过是顺势落下的那一子。

他平时下的功夫,都化作了彼时龟兹城门洞开、新王顺利登基的底气。

历史上能在绝域立功的人不少,但能像班超这样把“临门一脚”和“日积月累”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则属凤毛麟角。

窦宪执意要另立北匈奴单于於除鞬,他的“谋算”恐怕更多出于私心和巩固权势的需要。

北匈奴刚被打败,北单于逃亡不知所踪,此时於除鞬率众在蒲类海“款塞乞降”,这给了窦宪一个极好的“建功”机会。

他想仿照南匈奴的先例,再扶植一个受自己掌控的北匈奴势力,以此作为自己在边疆的重大“政绩”,进一步抬高声望,巩固在朝中的绝对地位。

袁安等人的反对非常清醒,他们指出这是“失信所养,建立无功”,会破坏几十年来对南匈奴的信任体系,增加国家的财政负担,甚至引起新近立功的乌桓、鲜卑的怨恨。

可惜,这些老成谋国的建议,在窦宪的野心和太后支持面前显得无力。

上一篇(详见读书笔记755)和帝已行成人冠礼,但大权实际掌握在窦太后和窦宪手中。

这也是为何窦宪能“仗势凌人”,甚至用光武帝诛杀大臣的旧事来威胁反对者袁安,而和帝最终也只能听从窦宪的建议。

汉和帝举行冠礼时,年龄在十二周岁(虚岁十三)左右。

黄香的《天子冠颂》记录了当时的场景:皇帝乘坐金根车,在螭龙旗帜的仪仗簇拥下前往太庙,完成“加玄冕”的核心仪式,随后回宫更换朝服,宴享群臣,场面十分隆重。

成年礼在政治层面,只是一道程序,并不必然带来实权。

窦宪凭借军功,权倾朝野,刺史守令多出其门,已经形成了稳固的权力网络。

一套礼仪,无法动摇这种根基。

汉和帝虽然行了冠礼,但更像是窦氏集团为巩固其“合法”统治而走的一道程序。

真正掌握大权的钥匙,直到一年后和帝密谋政变成功,才算是拿回了自己手里。

韩歆是光武帝朝的大司徒(丞相),以刚正耿直、说话不留情面著称。

韩歆上书预言当年会发生饥荒,言辞非常激烈,“指天画地,言甚刚切”,让光武帝极为恼怒。

最终,光武帝将韩歆免官,并在他回乡路上派人送去严厉的责问诏书,实际上是逼迫他自杀谢罪(详见读书笔记685)。

戴涉是在韩歆之后接任大司徒的。他的获罪相对简单,是因“所举荐的官员盗窃金钱”而受到牵连,最终被下狱处死。

戴涉之死,证明光武帝对三公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仅要自身无过,连举荐人才失察都要负连带责任。

韩歆和戴涉的死,并非两人罪大恶极,而是光武帝政治布局的结果。

光武帝吸取西汉末年权臣当道的教训,决定通过削弱以三公为首的外朝权力,将政务中心转移到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尚书台(“虽置三公,事归台阁”)。

为此,他需要让三公这个职位变得人人自危,而韩歆、戴涉等人的遭遇,正是他向天下昭示三公权威尽失、皇权至高无上的“杀鸡儆猴”之举。

窦宪在朝堂上与袁安争执时,突然抬出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先例,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恐吓:

言下之意,连光武帝那样以“柔道”著称的君主,都容不下与自己意见相左、敢于唱反调的大司徒,你袁安难道比韩歆、戴涉更安全?你非要坚持己见,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这背后反映的,是窦宪当时权倾朝野、惯于用强硬手段压制异己的跋扈作风。

但袁安最终“终不移”,并未被这套说辞吓倒,也展现了他作为士大夫的凛然风骨。

这段关于北匈奴的争论,可以说是窦氏权势如日中天时的一个缩影,也预示着朝堂上这股汹涌的暗流,但很快就要被少年天子的雷霆手段所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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