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学(二)

黄梅戏和午饭

“树上滴鸟儿——成双对——”想到邓珠珠同学的时候总是会先想到这句唱词,这是她教我们唱的黄梅戏,邓珠珠刘淑敏和我三人常常在可见悄悄溜到教学楼中人少的三楼走廊,在那里偷偷排练,不用担心别人嘲笑,不用担心自己唱得不好,三个活泼的小姑娘就那样享受戏曲的乐趣,欢声笑语。邓珠珠同学热情善良,幽默活泼,眼睛珠子大得像葡萄,活灵活现,像个开心果一样。有天中午她带着我和淑敏去她家里吃午饭,此时我们才知道她家只是一个田畔旁边搭建起来的简陋的棚屋,可能只是临时住所,她的父母见到我们来,自然是热情招待我们,午饭是炒黄叶菜,是当时应季的蔬菜,地里好像也有一些,我和淑敏只顾得埋头努力吃饭而不顾得说话,一方面也许是震惊简陋的物质条件养出这么活泼开朗的邓珠珠同学,一方面是叔叔阿姨给我们盛的饭菜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想要浪费太多让他们心寒,总之是一顿印象非常深刻的午饭。数年后我偶然遇见邓珠珠同学,她骑着自行车带着妹妹在水泥路中间,我们聊了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次对话,就此别过。

真·跳房子

我想你肯定玩过那种弹弹弹蹦弹蹦的跳房子吧,我们在这个游戏中投入了很多童年,时光载着我们长大。可我要说的是真正的跳房子,从两米高的房檐上跳下来,老式小孩的天赋技能了属于是。那是一个午间,我们几个学生从学校溜出到附近,经由一条狭窄的小道走到勇士台前,有几个胆大的孩子从从容容很自然地一跃而下,我们几个略胆小的正在犹豫度量着从小道退出经由原路返回,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便跟催命符一样,我们迅速一跃而下,没顾得担心受伤,只顾得担心迟到的恐惧……初生牛犊不怕虎,想来真是后怕,怎么学校附近就有那样一个精彩的地方呢。

共产主义接班人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前辈滴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滴红领巾飘——扬在前胸。不怕困难!不怕牺牲! 顽强学习!坚决斗争。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向着胜利——勇敢前进!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正在上学前班阶段的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怎么那么好听呢,领唱这首歌的大哥哥叫徐明钦,是个俊朗的大哥哥,他是六年级的,他们班里还有个长辫子大眼睛的高个子姐姐,简直是我的童年女神,她领着我们做广播体操“第二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雏鹰起飞——”广播里的女声洪亮而有朝气,接着念口令的男声总让我以为是我们学校里的成主任去录的音,声音那么像,而春光明媚的村小学的操场上,朝气蓬勃可爱的孩子做着有趣好玩的动作。朗朗上口的歌谣,阳光健康的广播体操,在孩子们的心中播撒下美育和体育的种子。

参关游戏

一个矩形区域,一边是入口,另外三边是防守,利用地上的水泥砖缝等进行区域划分,目标是闯关的每个队员都要用指定的动作踩到边线,同时防止被守着边线的另一队伍的队员用手碰到,每个人都达成这个目标才能进入下一关,否则就失败。失败后则需进攻防守的队伍对换,轮到另一个队伍的人进到里面玩。第一关是单脚跳,第二关是蹦,后面还有斗鸡腿、八步赶蝉、慢走、小跑等不同动作要求。小孩子们的游戏会随着个别同学的活动从一个学校传到另一个学校,在学校内部呢,从一个年级传到另一个年级,又是从一个班传到另一个班(虽然我们那个村小学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吧,但我还是要说一下),从一个小团体传导到另一个小团体,我就是因为转学借读,把这个游戏从初中附小传播到希望小学,最后使得这个游戏风靡全校。有一阵子,我们全校同学都迷上了跳绳,大家总在计算和攀比一分钟跳了多少个,“我跳150个了,你呢”,“我180了”,大家常常大腿内侧酸痛,运动过量而没有及时拉伸了。又有一阵子,课间风靡玩石子的游戏,孩子们跪在地上,手上搓了一层灰都不在意,小手指的指甲盖总是变成S形,有一段凹下去,为什么会这样呢,玩石子磨得呗,而那五个石子,也是在一次次的切磋中被打磨得愈发顺手,成为各自的独一无二的宝物法器。

20元钱和芭比娃娃

韩红是个有意思的同学,不仅名字有意思,鞋码也有意思,个子是女生当中中等的,鞋码却是全班最小。她的脚似乎只有30码(为什么脑海中蹦出的是28这个数字呢,奇怪),但除了这个特点,让我最挥之不去的印象,是她发现丢失了别人借给她的芭比娃娃全班寻找无果之后崩溃大哭的面庞。枯黄的头发丝混着汗珠和泪珠贴在她憔悴黝黑的脸上,眼中充满了绝望,忘记了是怎样的一番过程,最后我提出我借给她20元钱,然后她一点一点还给我。20元钱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是一笔巨款,要知道我们一天最多能有五角甚至一块的零花钱用来去小卖部买辣条,这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何况是20元的巨款呢,所以当时她发现丢失了别人借给她的芭比娃娃,可想而知是怎样的崩溃。我怎么会有20元钱呢,是因为我有一笔压岁钱是五张崭新的20元人民币,存放在小狗形状的金属存钱罐里,爸妈不允许我随意花掉的,我就悄悄地拿出一张来,借给韩红,她去买了新的芭比娃娃还给借主,然后偶尔断断续续得用一个学期的时间,早读的时候,刚见到我的时候,拿出要么五角要么一元的零花钱给我,我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不能花的大额钞票变成了零散的活动的资金,不亦乐乎。后来父母还是发现了消失的20元钱,额就将来农去脉都告诉了他们,他们一边假装呵斥我,一边为小孩子的逸事而发笑。我和韩红,一个讲信用,从牙缝里省出零花钱委屈自己也不辜负借主;一个仗义疏财,胆大妄为,敢为人先,先斩后奏,怪不得我俩能玩到一起呢。后来得知,造成韩红崩溃的小偷是刘佩佩,这个同学也是复杂而多面的,后面再说。

刘佩佩

刘佩佩曾经和我的初恋作了一个学期的同桌,我的初恋是万人迷,长相白净又学习好,34个人左右的班上竟然有五六个女孩子都喜欢他,异性缘可想而知。印象中刘佩佩长相有点凶,和她走得近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时我总觉得她们给我一种尖酸的感觉,实则并非,大体上还是很友善的。刘佩佩有点不讲究,她中午吃饭没来得及将碗筷送回食堂,饭也没有吃完,下午上课的时候就悄悄地一点一点把饭吃完,这是她跟我说的,我设想这个场景总感到忍俊不禁。刘佩佩容易嫉妒别人拥有的好事物,因此韩红将受到全班女同学欢迎的芭比娃娃借出时,一个一个轮流借给某位女生,刘佩佩趁着午间没有人在班里,将芭比娃娃偷走据为己有。那她和我的初恋做同桌呢,自然也开始暗恋他,这件事是她后来在我留言本上写的话,我才得知,她祝福我和他长长久久,我当时年少,不懂得一个本来就匮乏的人,祝福珍视之人和一个明珠般的人在一起,是多么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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