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推开门，房间的灯全亮着，一眼看见小狗耷拉着脑袋，贴在地上，无神地撑起眼皮，旁边的食盆空空的，反着光。
馊味扑面而来，碗盘摆了一桌，残羹剩饭还在。
几个抽屉都开着，杂物散落一地。
“欣宝。”我喊女儿，没人应声。推开她的房门，她正写暑期作业。看见我，“哇”地哭了：
“妈妈，我找不到抹的药。”她抬起手指，“我热饭烫伤了。”
2
“自己找。”母亲瞪着我，转身回屋。我拖着流血的腿，翻抽屉。
红花油，牛黄丸，碘酒……
“妈，哪个是止血的？”
“自己看。”又是一句怒吼。
是了，应该是它。我拿起一个小瓶，写着“云南白药。”洒在伤口上。血渐渐止住。我抬头，母亲藏在门后看着我。
我妈是后妈，我确定。云南白药是止血的，我也确定。
3
“这是小学阶段最重要的转折，三年后的小升初是孩子第一个人生选择，这几乎能影响到孩子一生。成绩决定学校，学校决定平台，平台决定人生高度，决定生活轨迹……”
女儿家长会，老师在台上说红了眼，一字一句地敲家长的心，敲得毛孔全开。我也血流加速，心里盘算着女儿的时间安排。
“妈妈，我想玩一会。”
“不行，一个小时练琴，时间没到。”
“妈妈，今天我洗碗吧。”
“去学习，其它的事不用你管。”
“妈妈，我去遛小狗。”
我拿着“日程表”贴到她脸上，“现在是什么时间！”
“背单词……”女儿目光暗淡。
“日程表”就贴在我床头，旁边是定时器。
我替女儿安排好生活的一切。为了把时间留给学习。
她算听话，来者不拒，成绩保持得不错。身边的人都说我教子有方。我也沾沾自喜。
4
女儿参加夏令营，我把零食和生活用品塞满书包。女儿背着，我送她上车。“你是最棒的。”我拍拍她。
我期待女儿的表现。期待更多的赞许。
一周后，女儿归来，蓬头垢面。目光灰暗。
我想发问，女儿先开口：“同学不跟我玩。”
“爬山，我好累，他们不等我。”
“早晨没人叫，我起不来。”
“老师检查宿舍，我不会叠被子，室友笑话我……。”
女儿说了好多，后面的我听不进去了。
5
我蹦蹦跳跳走在路上，摔倒了，很疼。想哭，看见妈妈没回头，我知道，妈妈不扶我，就要自己站起来。再想想，走路得当心，不能踩石子，不能左顾右盼，踏实迈出的脚步，才不会摔倒，才不会疼。
我想玩，面对一堆作业，怎么办。抓紧做。再想想，不分心，不吃东西，不抬头，先做简单的，再做难的。全心付出的投入，才能节省时间，才能玩。
我碰到难题，爸妈不在家，问谁？只能自己解决。再想想，画图，翻书，看例题。作业做不完，会被罚。用了两小时，终于想出来。辛苦摸索的过程，才不会忘记，才属于自己。
我在学校受了委屈，怎么解决，告诉老师会有哪些结果，告诉妈妈会有那些结果，自己解决会怎样？用什么方式解决？再想想，自己解决。没解决好，为什么，再换一种方式尝试。
5
我渐渐长大，在经历和思考中，学会面对，学会解决难题，学会分析利弊，学会处理人际关系，学会时间管理。
我把自己思考所得，用最快的方式灌给了女儿，替她想，帮她做，给她答案，我原以为的快捷，少走弯路是错了吗？
一只提线人偶，动作灵巧，栩栩如生，却没有自己的灵魂。
一台电脑仪器，操作精准直中靶心，却离不开程序代码。
线没有被拎起，人偶就是几块木头。
程序没有被写入，电脑就是一堆废铁。
孩子没有独立思考的时间，空间，没有经历和磨练靠什么成长？
没有自己的判断，观点，没有感悟的习惯，没有能力主动生发，靠什么生存？
笼中有黄鹂，身着彩羽衣。
昼食夜卧日，绵绵无绝期。
佳肴供不尽，不知何为饥，
一日出笼来，咽咽不可啼，
双脚磕绊走，展翅亦无力。
本是天上来，如今已成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