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中秋到,又是一季月饼香!
无论你走到哪里,浓浓的中秋的氛围都扑面而来。商场里琳琅满目的月饼让人应接不暇,包装精美馅料多样,无论你处在何地都能找到一款自己爱吃的月饼。每每看到这些,我都会想起王阿姨,想起那年她做的月饼。
小时候我住在学校的大院里,是名副其实的大院子弟。一排排平房组成的家属院里我们家住在最后一排,右边隔壁就是王阿姨家。王阿姨是北京人,个头不高 有点胖,留着齐耳短发,总是穿一身蓝色衣服,外表看着极为普通,可是她确是学校里教高等数学的老师。她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每天中午和下午只要她的女儿不在家,她就会在巷子口,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大喊“小珺儿,回家吃饭!”浓浓的京腔,再配上她招牌的叉腰动作,看起来喜感十足。
大约是1985年的秋天,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过中秋,可我们家却是愁云惨雾。因为我的姥姥进入了弥留之际,完全不能下地,大小便不能自理,人也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父亲已经请人在给姥姥做棺材了。家里的大人们照顾老人已经累的精疲力尽,孩子们都非常伤心,因为我们都是姥姥姥爷带大的,所以大家都忘记了这个中秋,没有人去像往年一样准备月饼和别的好吃的。
一个周日的下午,我正在做作业,听到有敲门声,我抬起头,看向窗户,透过葡萄架的缝隙,看到爸爸迎着王阿姨走了进来。我很开心,赶紧放下笔跑了出去。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饼香味,抬头就看到王阿姨一手提个篮子,一手端个碟子,里面放着几块还冒着热气的月饼。她看到我笑了笑就跟着爸爸进了姥姥的卧室,我也像个尾巴似的跟了进去。
“大妈,您今儿气色不错!”
阿姨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床旁边的桌子上,端着月饼放在姥姥的鼻子跟前晃了晃。
“您闻闻香不香,这是我刚做好的月饼,里边放了我新买的花生、核桃、葡萄干和芝麻”
姥姥已经被妈妈扶起半坐着,晃着头着头,嘴里呜呜呜呜的,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香就好,我立马给您掰一块儿尝尝”
说着她放下碟子把最上面的月饼掰了一小块放在手上,一只手拿起那块月饼喂给姥姥,另一只手手心向上弯曲着放在姥姥嘴下边小心翼翼地接着从她嘴里掉下的饼渣。月饼是真的香,姥姥只吃了小小的几口就已经面带笑意,频频点头。喂完了那块月饼,王阿姨给姥姥擦了擦嘴角,又从旁边的篮子里取出了一个红红的大桃子举到姥姥眼前晃了晃。
“大妈,您瞅瞅,这是我家里人从北京带来的大桃,一会儿您可得好好尝尝,齁甜!”
放下桃子,她又变魔术似的从篮子拿出几个黄澄澄的大香蕉来给姥姥看。
“还有这大香蕉,又软又甜,您一准儿爱吃”
放下香蕉,王阿姨伸手帮姥姥把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拉起了姥姥的手
“大妈,您看这家里女儿女婿孝顺,孙子孙女可爱,大家一天热热闹闹的多好,我们可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姥姥这会好像认出人了,开心的点着头,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这含混不清的话。不论她说的是什么,王阿姨都是开心的陪聊,还不是发出笑声。聊了一会儿,王阿姨要回家了。
“大妈,您先歇着,我先回去。改天我有时间了再来陪您聊天儿,小珺儿一个人在家呢”
爸爸和妈妈把王阿姨送了出去,王阿姨边走还边说些鼓励他们的话。
终于,王阿姨走了,院门关了,家里又安静了起来。
妈妈把王阿姨送来的月饼拿出两个,我和哥哥、弟弟分吃了。那是真正热乎的刚出祸月饼,是用平底锅烙出来。那圆圆的有点大的月饼,外形虽然不如商店里卖的规矩好看,有的地方甚至有点焦黑,但是味道真的香甜,能吃出花生核桃芝麻混合在一起的香、葡萄干特有的甜,表皮是烙饼的香味还有些酥,咬下去还有响声,非常好吃,意犹未尽,如同她夏天给我们送的自家院里种的草莓,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之后,王阿姨又来过几次,但姥姥最后总没有熬过那年的冬天。
两年之后,王阿姨也调回了心心念念的家乡——北京,我们就此失去了她的消息。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很多人,然后又因为种种原因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中,但总有人会成为你心中那个温暖的存在。每年中秋节,只要吃月饼我总会想起1985年的中秋,那个温暖的下午,那个温暖的人,以及那块好吃到无与伦比的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