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布满荊棘的征程

“大人,那些高卢人①在教廷的授意下,打着惩处异端的幌子,屯兵边境,兵锋直指米兰!他们……他们还扬言……”

藏身于重峦叠嶂,望着远处密集如蚁群的兵营,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的守将有几分忐忑不安道。

“他们还说什么?”

满脸愠怒的卢多维科脸色铁青着追问道,虽然他预料到奥托大人公开为萨伏那洛拉正名后,米兰很快就会迎来敌人,但着实没想到教廷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连外交扯皮的环节都直接略过,不仅撺掇了法国佬充当马前卒,甚至还赐予了他们代表上帝意志的十字旗。

闻言,那名守将话音顿了顿,他偷眼瞥了下站在地势高处正极目远眺的奥托,随后才小心翼翼道:

“他们说米兰境内充斥着异端邪说,要求我们开放边界交出罪魁祸首,否则就……”

还未等卢多维科怫然变色张口怒斥,奥托空灵渺远的声音便自高处娓娓传来,其宛如一汪潺潺流响的溪流,霎间便让怒气上涌的卢多维科恢复了冷静: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前方驻扎的是法兰西皇家百合骑士团,那是查理八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不过放心好了,以当前局势法兰西绝不敢对米兰大举用兵,所以,这支百合骑士团驻扎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拿下近在咫尺的亚历山大里亚要塞!”




“这么说,卢多维科没有答应放开边界,交出异端的条件吗?”

百合骑士团的团长菲利浦·德·尚莱伊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巨幅地图,他的眸光着重停留在代表着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的猩红圆点上,右手则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骑士剑的十字护手。

“团长,那个摩尔人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件,这不就相当于敞开了米兰门户,哼,恐怕他们现在已经瑟瑟发抖,预备着向那位‘骑士皇帝’②求援了吧!”

副手的话引得指挥所内一阵哄笑。

然而菲利浦并没有笑出声,副手那句略显嘲笑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一定要速战速决,绝不能将战事拖延到神圣罗马帝国下场,否则极容易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一想到这,这位百合骑士团的团长微微眯起了碧绿眼眸:

“既然如此,通报全军,越过边界,向亚历山大里亚要塞进军!”

”记住,我们不是在侵略基督徒的国度,而是在上帝的旨意下,惩戒与净化异端的巢穴,正如我们的先辈曾在十字架的号召下,净化耶路撒冷③!”

“遵命!”

一刻钟后,伴随嘹亮的行军号角声,大军开拔。




轰!

攻城火炮仿佛巨兽咆哮怒吼着,石弹接二连三砸在厚重的城墙上,时不时便可听到弹丸的炸裂声与惨烈的痛嚎。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还以颜色,怎奈何他们的城防炮数量不足,射程与精度也相去甚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军的大炮在面前耀武扬威。

待火炮射击的节奏逐渐稀疏下去,在弓箭手和火枪兵的掩护下,法军工兵合力推着几座攻城塔,即使有人不幸被城墙上的火枪流矢射中,下一秒就有人迅速填补上来,从正面向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缓缓挺进着。

硝烟滚滚,火焰升腾,凄厉的惨嚎声与隆隆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共同谱写了这场亚历山大里亚要塞争夺战的序幕……




此时的亚历山大里亚要塞指挥所内已是混乱不堪,数名传令兵焦急汇报着来自前线的最新消息:敌人选择从正面城墙强攻,亟待援军!

正当守将按捺不住准备下令抽调兵力去支援正面城墙时,一旁皱眉分析战局的奥托忽然伸手阻止了他:

“情况不对,根据战报分析,明明城墙侧翼着重受到了火炮轰击损毁严重,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从正面大张旗鼓地强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迄今为止上阵的只是弓手与工兵,最精锐的百合骑士团骑士迄今为止都没有露过面。”

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的守将显然也不是什么蠢人,经过奥托点醒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奥托大人,您的意思是?”

“正面城墙只是个障眼法,接下来我们要应付的,是来自侧翼的敌人猛攻!”

冥冥之中,一语成谶!

在城墙守军惊恐的目光中,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的侧翼城墙地底突然毫无征兆发生了规模空前的大爆炸,伴随弥天的烟尘与遍地飞溅的碎石砖砾,原本破破烂烂岌岌可危的城墙被强行炸开了一道豁口!

“时机已至!”

一直在远处观察战局的菲利浦团长猛地站起身来,他身后无声无息地站着一群身披重铠,头覆面甲,手执双手大剑的骑士,远望去,他们仿佛一座座肃立的漆黑铁塔,铁血肃杀之气宛若实质般迎面扑来。

虽然声东击西的战术没能奏效,但坑道工兵依旧出色完成了任务,顺利在侧翼城墙炸开了一道豁口,虽然以当前情况来看,对守军的士气打击效果要远高于实战效果,但这已经让他瞥见了胜利的曙光,对于身后的百合骑士团,菲利浦团长可是有着足够的自傲与自信。

恍惚中,他甚至看到了金百合旗帜在亚历山大里亚要塞城墙上肆意飘飖迎风招展的场景。




而就在他高高举起手,正准备下令让身后的骑士冲锋时,忽然,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挤到他的身前。

那名信使手里捏着一纸薄薄书信,有几分上气不接下气道:

“伯爵大人,王庭急讯!”

没来由地,菲利浦团长心头瞬间升起阴翳铅云,他疑惑地拆开信封,但只是匆匆一扫便脸色大变。

他不信地使劲眨了眨眼,又捏紧信纸反复看了数遍,随后他死死盯着远处的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碧绿的眸子仿佛燃烧着两团磷火,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最终从牙缝挤出一句:

“传令,撤军。”

“团长,您说什么?”

副手惊愕地晃了晃脑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不是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吗?

“撤军!”

“可是,团长,我们马上就……”

“陛下驾崩了④。”

菲利浦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令在场所有人齐齐脸色大变。

“现在路易十二陛下初立,王座未稳,国内局势动荡,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陛下驾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开,那些忘恩负义的盎格鲁人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在加莱蠢蠢欲动了,我们必须班师稳定局势。”

当然,还有一重意思他没有说出来。

新王初立,领军在外的将领极易被佞臣污蔑为心怀贰志,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向新王宣誓效忠以表忠心,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得不放弃眼前近在咫尺的战果。

一想到这,菲利浦心怀不甘地望向远处残破的城墙,他从喉咙里漏出几句阴沉低语:

“奥托·阿波卡利斯……”

“下次,你不会这么好运了……”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突兀地在后方响起,很快便盖过了此间的纷乱喧嚣。

下一秒,战鼓的节奏也变了,从令人亢奋莫名的隆隆战曲,转变成了缓慢而整齐的“咚……咚……咚……”,就如同一声声沉重的心跳,压抑着整个战场。

原本因为看到战局转机兴奋莫名的法军士兵们不由一愣,他们纷纷转头望向主旗的方向,那里,金百合旗帜正如日暮彤云缓缓降下。

“撤退!是撤退信号!”

法军士兵终于回过神来,他们抛弃了一切不方便转运的装备,前军掩护殿后,后方士兵开始有序撤离,就像一头受伤但依然凶猛的雄狮,龇着牙,一步一步、秩序井然地从它的猎物面前后退。

徒留下遍地哀鸿,满目疮痍。





注①:法兰西王国曾是古罗马的高卢行省。

注②:即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被同时代人称为“最后一个骑士”。

注③:1099年7月15日,以法兰克人为主的十字军,以净化之名攻陷并血洗了耶路撒冷,即第一次十字军东征。

注④:真实历史上的查理八世死于1498年4月7日,比萨伏那洛拉的处刑日1498年5月23日还早,但笔者需要一个帝位交替的时机对战局产生动荡影响,所以只能将查理八世的死期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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