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离开我,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也已步入成年;二十年,远远超过了我们相处的时光。
前段时间,我带着两岁的孩子路过家附近的教堂,女儿指着教堂的建筑问我这是什么,我说这是教堂,姥爷之前在这讲课。
她对教堂不太有概念,也不知道姥爷为什么在这讲课,只自言自语了一句:“妈妈的爸爸是姥爷。”
“嗯”,我回应着,努力咽回将要流出来的眼泪。
她应该是对姥爷有印象的,我相信。

这份信念,从这里开始:
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我借着修车的名义,去了一趟父亲之前工作过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我小时候听了好几年却没有踏足过的地方,我只知道有点儿远,也没有成片的人家。
我十岁左右的时候,有次周末我爸带我采野菜,本来想要去到那个地方的,我爸说太远了,把我放在村口的一个远房亲戚家,他自己上去的。至今我还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跟着上去,看看那个他工作的地方。
我沿着两边都是大山的路开了一段,路能看出来是近期才压上的十字路。二十年前,应该也就是一条窄窄的小山路吧。路上没见着几个人,也没有几户人家。好不容易看见两个上山的人,告诉我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三公里。
于是继续往里走,越走山越深,两个人开着车我竟然有点害怕。车子又走了很久才远远看见有一户人家,应该是个养猪场,散发着浓重的臭味,并没有人。
继续走,很远才看见几户人家和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女人,我等她走近了,跟她打听:“您知道这之前有个学校吗?”我自己也没想到,说出这句话时我几乎哽咽了。
那女人非常差异,说:“都黄了十多年了,你问这干啥?”
我说:“那房子也没有了吗?”
她说:“早就没了,之前在小桥那,现在都变成坟地了。”说出坟地那俩字的时候她还有点儿避讳似的。
我又问:那之前在那住的人家还有吗?说没有了,都搬走了。“哦”,我些许失望。
虽然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那几年父亲描述过的场景,提到过的人,我都还记得。如果有人还在,我也能跟人说几句。或者房子还在,我也可以看看。
掉头往回,我依旧不死心,到了那个刚刚提到的小桥,再一次停车。
我走下来,试图寻找到一点当年的痕迹。我看到山坡上好像有人家,便沿着往上走,第一户已经只剩下房架子了,一看就是多年没有人迹。
再往上看见一个苞米跺,便又有劲儿大步走了上去,好像是一家养牛的,还养了鸡鸭鹅等家禽,院里的狗看见生人便开始吼叫,门口的大鹅也冲我叫了起来。没看见有人出来,驻足了一阵,我猜这个牛棚应该差不多就是原来学校不远的位置吧,之前我爸说过应该是上了个山坡就能看见。
脑海里一直想着当年的情形,一间破旧的教室,一个老师带着一群山里的孩子。没有什么设施。周围有两个邻居,一个是小地痞(后来跟他处成很好的关系),还有一个带着两个孩子有点儿不正常的男人,且两家关系并不好,总需要他从中调和。
我想,搬走的那家应该是小地痞,叫什么老五的一家,想想那个人也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他家孩子也应该已经长大成人。另一户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他的一双儿女现在也应该二十几岁了吧···我想,不管怎样,他们一般都不会再在这个地方居住了。
爱人大声的在喊我,思绪被拉了回来。
我安静的走上车,告诉他,往回走吧。
返程的一路上,我内心平静了许多,只是眼泪,停也停不下来。
这一路上我像是被什么引着。
我想,他们大抵是见过的罢。
带女儿回来的路上,她看着教堂,笑着说:姥爷在这讲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