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广吃吧晚饭，一个人开始默默的收拾行李。
老婆不帮他，孩子们不敢上前。爸坐在沙发上发呆，妈在灶屋里忙活。
屋里都是沉闷的气氛，没人说一句话，平常活蹦乱跳的孩子，此刻坐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看书。不敢来回走动，不敢看电视，更不敢像往年一样围着爸爸，叽叽喳喳不停。
整个年下都这样！
人家打工回来，都是欢天喜地过大年，他家过里啥日子？
就是在煎熬，就是痛苦，就是难受！
一家人都忍着，没一个人打破局面。
害怕啊！怕啥？
文广今年冲光棍儿，年三十儿回来，就被村里一群人叫去打牌。
老婆大美不让他去，妈有点儿不满的说:
在外面辛辛苦苦一年了，回来放松一下有啥？平常你还打里。
小打小闹，输三二百高兴高兴开心一下，就是一千，能伤筋动骨？
您爸也打牌，输一百就不干了，开开心行了。我也打牌，输三二十图个开心。
文广，去吧，别光想着赢，咱村里打牌一黑最多输三二百，12之前回来就行。
大美不吭声了，婆婆说的是，村里有几十家牌场儿。老的打牌一两块，三五块，年轻人五块十块。
大家都打牌，你说，这过年不打牌，窝家里有啥意思？
总不能让人家都说文广妻管严吧？
再说，自己在家，不上班时候也出去打牌。那都是小打小闹，就是坐一个晚上，了不起输百二八十。
想到这儿，她对文广说:
去吧，打到12点，赢多少，输多少请回来了。以平常心，不喜不悲，输就输了，赢就赢了，要有大样儿，站起来，卟拉一下屁股走人，开心都中。
千万别贪心啊，12点必须结束！
他一听，笑笑说:放心，了不起输一千，12点一准回来！
说完，大步出了屋门。
谁也没想到，他这一出大门，坐上人家里车，竟然去了外边大场儿里，根本没有在本村的牌场儿里打牌！
那大场儿，是他这种一年挣七八万的辛苦打工人、去的地方吗？
他跟伙计们打的是一翻一瞪眼，并且赌注都很大。刚开始他不想玩，有个伙计笑话他:
文广，忙一年了，放送一下有啥？
你没钱？都被老婆弄光了？那你干一年弄啥里？开心一下都不中？
我给你钱！输了算我的！
另一个伙计说:你算啥求男人？出来混，求一点钱都不当家，成天干里，钱都被老婆搜刮了，过吧年干鸭子！
不干，一边去！以后别跟俺一路出来了，丢人！
他一急说:
老子没钱？你小看谁里啊？！来吧，今黑打个痛快！
我一年里工资，一分没给俺老婆里！
大家笑笑，开始了。
想想，自己当初不要冲，不打就不打，那又有啥？
前半夜，他一下子赢了三万多，心里一阵窃喜，还是这大场儿里来钱快！他完全没想到，这是人家下里套。
妈和老婆叮嘱的话，早忘脑后了。在兴头上，不看手机不看表。手机响了，调成静音。
又赢了一万多，没想到，接下来悲剧了，局势急转直下！
他开始输起来，这一输输到底，打到天亮，他输光了自己卡上的钱，人家都不干了。
叫他来打牌的伙计，非常仁义，给他一千块，说是过完年出去的路费。
还笑着说:文广，明年多挣钱，回来捞本！
另一伙计说:文广，我也给你一千块，明年接着怼！努力点，把今儿输里钱，都赢回去！
他️坐车上，提不起一点儿精神，回家咋交代？这年，咋过？
回到家，大美着急死了，妈也是生气的说他，不听话，打一黑。就是没一个人问他输赢。
他沮丧极了，一言不发，回屋倒头便睡。大美拿过他的手机，几秒钟时间，她愤怒的把手机摔了，大哭大叫骂起来。
爸妈以为咋回事儿，感觉不对头，赶紧跑屋里
大美只是哭，只是骂，文广捂住头，不露脸。爸说:
大美，别哭，咋回事儿，你说说。
大美转身指着妈说:都是你！撺掇着让您孩儿去打牌，让他快活里，去吧，挣一年里钱，都输了！快活去吧，吃去吧，喝去吧！
这年咋过啊！过个狗屁，过他娘那脚，过他大那蛋！姑奶奶跟他离婚！
说着说着，拿起身后的大衣架朝床上轮去。婆婆眼疾手快，赶紧夺过来，要不然这轮上去，文广疼不说，要是轮个啥好歹，这大过年里，咋弄？！
一年下，文广不吃不喝不起床，大美不吃不喝，俩人分屋睡觉。
门子也不串，有亲戚来了，也不出来应酬。
婆婆叫大美吃饭，她厉害的说:
吃他大那蛋，喝他大那蛋！要不是有俩孩儿，非跟他离婚！
不好惹，妈就不惹。
她给儿子端床前，好言安慰，钱没了，不能不要人啊！
文广，钱是龟孙，没了再拼！孩儿，起来吃饭，过完年出去再干！
咱以后不再沾牌了，再摸一下，掉手指头！
去，起来给大美赔不是保证。不就是扔了七八万？钱是人挣里，再干不就是了？！
妈的话，他听。
就这样，一家人窝窝囊囊过了年。
钱没了，再挣！
他拉着皮箱出门，没见大美露面。不怪她，怪自己贪心，要是听她的话，12点时候回来，还赢一些呢。
唉！再不打牌了！身后传来大美的声音:
走，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他扭脸一看，大美骑三轮过来了。
明年回来，把钱一分不少全部交给她！再不打牌了！
打牌，是农村普遍现象。男女老少齐上阵，有的一家人坐一起打。
牌桌上不分夫妻、父子爷们儿。有时候，一家人因为十块八块，甚至一块钱，还吵得不可开交。
输钱，是很多人隐藏在心里的痛，又是很多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不要脸心理。
禁不住的诱惑，耐不住的寂寞。你说，过年不打牌干啥？能干啥？
明年，文广回来，还打牌吗？
可能不打，也可能还打，这说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