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请假条

去年六月,学生毕业前夕的一天。课间,我走进教室。看到他们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觉,有的在专心做题,有的在聊天。教室后面那块黑板前两个写请假条的女生吸引了我的视线,我走了过去。

写请假条的那个女生留着齐肩短发,穿着满身字母的红色短袖T恤,左手扶着黑板下角,右手握着粉笔正在写。干净的黑板上,已经落下了两排隽秀的粉笔字。另一个女生穿着米色外套,站在写字的女生后面,扎着马尾辫,黑发如瀑,大约是给她看着字有没有写歪。

她们如此专注,我走过去她们也没发觉,继续写着,这个画面如此难忘。我没打扰她们,只是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张照片就出了教室。

我知道她们要写什么,心中有些酸涩,三年来一点一滴累积的感情在心中发酵。我的心中好似响起了李叔同的《送别》,那也是他们一次歌吟比赛时唱过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第二天,也就是学生离校的前一天。我去上最后一堂课,一进教室就看到后面的那块黑板上,写满了粉笔字。原来是在那则请假条上,全班同学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的请假条是这样写的:“尊敬的老师:您好!我们因长大成人,毕业在即,特向您请假,期限为永远,望您批准!”后面留出了班主任签字。

他们让我在上面签字,这是三年来最后一次给他们签假条,签了那么多次“同意”,这天我实在有些义气用事,竟然签上了“不同意”三个字。他们有些意外吧,面面相觑,尴尬地笑着,一定想着老师怎这样感性呢?

我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如此,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稳重的老师的样子,仿佛带着几分执拗的孩子气,不愿放手,不同意他们永远毕业。

现在觉得自己当时有几分可笑,本来就应该签“同意”的,本来就应该放手的,你不同意他们也要毕业,你不放手他们也要走,何不最后一次签假条也和以往一样签“同意”?那才符合他们的期待啊。

有人说教书是一场暗恋,你费尽心思去爱一群人,结果却只感动了自己,又说教书是一场苦恋,费心爱的那一群人,总会离你而去。我那时,正如一个要失恋的人。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繁华过后成一梦”本是写爱情的歌,那天听来却很像为这场离别而写。

因为这张照片,那个离别前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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