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森
我在房间里闷得发慌,随手推开了窗。这一推,就撞进了一整幅黄昏里。
天很高很远。右上方铺着一长条薄云——不是静静飘着,是被风梳开、被光浸透的一匹流绢。丝丝缕缕,毛茸茸地亮着,像谁拿了巨笔,蘸了融化的银与金,在天上长长地刷开一道。云的边缘半透明,被夕阳镶了柔边,仿佛随时会化开。
我看着它,心忽然轻了。真像一条悬在空中的河。好想上去遨游一趟——化成一粒尘埃,或一缕闲风,搭上这条金色的船,一直漂到云的尽头。
过了一会儿,我再抬头。云河淡了,散了。剩下的,是蓝。无比纯净、浩瀚的蓝。它自己浮现出来,从头顶铺到楼群上方,铺到山峦的轮廓线。
这蓝,像是生命的底色。
那些流金的云、暖橘的云絮——多像生命里那些变幻的“相”。青春的爱恋,热闹的欢愉,某一刻被呵护的温暖,都如白云一般,会来,也会飘走。而当云散尽,显露出的这片无垠的、安静的蓝,才是那个能映照一切、却不为任何映照所动的“真我”。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觉得自己像一片水泥广场。可此刻望着这蓝,才明白:广场之上,本就有这样的天空。水泥地的裂缝里能长草,空旷的心里,也能盛下整片蓝。
白云会散。蓝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