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这个名字,第一次听闻是疫情期间,记录普通人在特殊时期的艰难与不易。接着没几天就被全网口诛笔伐了,说她抹黑政府的抗疫工作,因为又找不到捏造事实的把柄,又说故意暴露阴暗面,为敌对势力提供攻击的对象。把一个本来对我来说籍籍无名的作家炒得不想了解都难。按照批评者自己的逻辑,批评者把这样的 “坏分子” 炒得沸沸扬扬,从而人尽皆知,等于替她宣传,更是其心可诛了。
言归正传,作为作家,评价她还是得靠作品说话。托批评者的福,关注了她,找来她的作品读了读,感觉还不错,现在就来谈谈感受。
《风景》,以一个家庭早夭孩子的口吻讲述了建国初期到改革开放这段时间的武汉汉阳码头一个九口之家的往事。男主人是码头的搬运工,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好勇斗狠是活下去的保障,粗鲁自私是时代塑造的结果。这个家庭没有父慈子孝,没有兄友弟恭,有的只是冷漠、麻木以及欣赏别人的痛苦以及有意的推波助澜。没有勤劳善良有的只是市侩的狡黠。喝酒、打妻儿是男主人工作之余的全部,而忍受之余与其他男人撩骚似乎也是女主人唯一的兴趣。活下来的五男二女似乎除了忍受就是麻木、认命,他们就这样绝望并不抱希望地活着。
家里的孩子,老大像父亲也走的是父亲的老路,做一名搬运工,老二最像知识分子却因情而殇最终殒命,老三好勇斗狠,唯独敬重老二。两个女儿拼命讨好父亲,却对七弟极尽恶毒。老五老六小心翼翼地互相结盟寻求着在这个家里的生存空间。只有老七是最可怜的,八弟早夭后他便成了最小的、人人可以欺负的出气筒。
这个大家庭就像一个小社会,父亲就是一个残暴的强大的君王,母亲是经常被敲打的贵族。孩子们为求自保或是各自结盟,或是谄媚讨好,剩下的只有逆来顺受。
老二是斯文的,与家庭格格不入的,最终看着爱人嫁与他人,带着遗憾离开了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和生活。孩童时代的老七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够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温暖,却被老天爷像父亲一样粗暴的夺走了。被人看不起的老七最终看透了社会冰冷的本质和命运残酷的真相,他上了大学并娶了不能生育的高干的女儿得以仕途平步青云,活成了大家眼中的成功者。
小说反其道而行,没有写家庭的温情,赤裸裸展现了生存压力带给人和家庭的异化。也克制的展现了武汉作为交通重镇的时代变迁,是接地气的小说,很棒!
小说《桃花灿烂》就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哀伤的爱情故事了,之所以说他正常,是人物都没有被异化,虽然自私有之,贪婪幼稚,总该还向往夫妻恩爱,父慈子孝。陆粞父亲在特殊时期被打成右派,于是回家拿了所有的积蓄不辞而别,留下三十岁的妻子带着两女一儿艰难度日。女儿下乡被村里的老光棍侵犯,无奈草率嫁人。另一个女儿因为此事受了刺激终身不嫁,后来也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主人公陆粞和一个叫星子的家世清白的女孩,互生爱慕。陆粞没有表白,也许是自卑于父亲的身份,日子在浪漫暧昧中一天天度过。姑娘自有自尊和矜持,就想得到对方一次明确的表白。两人就在这样的极限拉扯中变故陡生,陆粞终于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裤裆,和其他女人发生了关系。星子最后也许是出于报复,也把自己交给其亦文并最终结婚。此时的陆粞似乎也时来运转被公司下派镀金的领导看中,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也许出于投桃报李的心里仓促之间和领导的妹妹结婚,看似差强人意的结局实则危机四伏。
终于看好陆粞的并准备提拔他的领导远赴海外追求爱情,将陆粞作为弃卒仍在风格口浪尖。没有爱情,失去了事业,老天爷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给了他一个绝症!可以说就是谷底而且是不会反弹的那种,老天爷又心软了,星子接到他的信后赶来,两人一偿夙愿后竟有了子嗣。
《桃花灿烂》是一个伤感的爱情故事,悲剧的原因是什么?有人归结于时代?时代固然不好,这口锅却背不上。星子并不嫌弃男主的家庭成分,男主只是性格原因不能开口!即使和水香的发生了关系,事情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后来水香讨要损失费男方付了五百元,当时心里想的是两人最多发生关系不超过十次,这就不能说是无心之失了。对比《风景》中老二被暗恋对象杨萌抛弃的原因,就会发现陆粞失去爱情主要责任还在自己。恢复高考后,当女主星子把报名的消息告诉他并相约一起报名一起复习时,他犹豫了并且最终放弃了,进一步导致与自己爱人的差距扩大。小说中陆粞最大的悲剧是一次次人生重要的抉择当口,选择错误。把任何苦难都归咎于时代,而无视自身的问题,这是弱者的行为方式,对于读者避免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于事无补。
《风景》中时代和环境留在角色身上的烙印要深刻的多,尽管整篇几乎充斥着压抑绝望,还是有人抗争,老二和老七,都不愿意随波逐流,并且老七在某种程度上成功了,当然他负了一位姑娘,但这也是一种选择。也很难说老七和教授的女儿结合就一定美满,起码不会受到两个姐姐谄媚,也就没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桃花灿烂》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部爱情小说,无关阶级、无关时局,时代仅是背景板而已,赋予了人物性格和身份而已。
走近方方是一件幸事,她确乎是一位优秀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