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冲突

北方的夏天,虽然已经是盛夏,但气温明显低于南方的城市,蓝羽一身运动装,妆容精致,眉宇之间清爽淡雅,一看就是从城里回来的,走起路来也总是小心翼翼的,多了几分心思。

姐姐拉着辛萌的手,前后左右看了个遍,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一会儿夸她长的漂亮,一会儿又说她聪明,跟在后边的姐夫,不经意间补充几句话,也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马路又宽又平,一直向远方延伸开去,和她生活在这里的年份迥然不同,那个时候“天晴一生灰,雨天一脚泥”,任何一个人都想逃命般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最好是一辈子都不回来就最好了。

现如今,柏油路明晃晃地呈现在蓝羽面前,人间早已换了天地,他们没有乘车,而是专门步行回家, 因为前些年的拆迁,这一带已经俨然和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居住环境而言,远胜于城市,房子都是四合院式的,所有的生活器用一应俱全,都是政府兜底,他们根本没有花什么心思和代价,就坐享其成。

跟着姐姐姐夫转了几个角,一派红砖瓦房就呈现在他们面前,四周都是绿树成荫,燕雀鸣叫,孩童嬉戏,好多的老年人还在院落里乘凉闲聊,一副怡然自得的田园景象,蓝羽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幕震惊了。

原来自己逃离这么多年的故乡早已换了模样,人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家看着一家,只要稍微好点,就吹胡子瞪眼睛,不是打架就是吵架,邻里之间常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

现如今家家都像是亲戚,和颜悦色有说有笑,乐呵呵的,呈现在蓝羽的面前。

根本不像她生活的那个时候,父亲经常对母亲指指点点,挑剔、轻视,对于别人也更是挑剔的不行,总是觉得人人都想要占她家的便宜,似乎每个人都不怀好意。母亲谨小慎微,做任何事情都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让年幼的蓝羽觉得很不爽快。

蓝羽努力地克制,做出迎合的姿态,见到人就点头哈腰,热情打招呼。

“蓝家的这个女子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想通了吧”身后七嘴八舌地絮叨着。

蓝羽能够想得到,在她漂泊在外的这些年,父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她真是不孝啊!

“这个女子的心也够狠,这么多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父母啊,现在的子女,真的心眼坏了……”

蓝羽觉得如芒在背,不由地加紧步伐逃离一般冲过了这些乡亲们。

“蓝羽,别走了,到家了”姐姐蓝樱唤着她的名字,遥远而又陌生,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顿时心里暖暖的,宛如一股清流荡漾在心田里。

“哎,我都不大记得了”蓝羽有点羞涩和惭愧。

进门的一瞬间,蓝羽就僵住了,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乡音,“羽儿回来了”母亲首先说了出来。

“哎,回来了,”蓝羽就僵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来了,也不早点说一声,这个点了,饭吃了没?”父亲依旧端着,放不下父辈的架子。

“不饿呢,才过了这么点时间”蓝羽依旧死心不改,直接怼了过去,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父亲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直接将头转向辛萌。

“这娃是?”父亲冒着光的眼神里,让蓝羽不由地颤抖了一下,往日的皮鞭抽过肉身的疼痛感迅速传遍了她全身。

她呆住了,不是来姐姐家吗?他们怎么住一起了?一团疑云将蓝羽团团包围住了,让她无法呼吸。

还是蓝樱看出来了端倪,过来拽着蓝羽就往自己屋子里走,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了,蓝羽半推半就跟着蓝樱进了房间,还没等蓝羽开口,蓝樱就说道“爸妈老了,我们两个人总的有个人站出来,给他们养老送终,你不在家的这些年,他们其实也是很惦念你的, 只是咱爸倔强了一辈子,无论心里怎么惦念你,总是不服软啊……”

蓝羽已经完全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她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这成为一根刺,让蓝羽痛的无法呼吸。

她一句话都不说,就杵在那里,蓝樱束手无策,两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彼此能够听得见呼吸声。

最后还是辛萌跑进来解围的,“妈妈,外婆喊你们去吃饭呢,你们这里真的是太好玩了,我都不想回去了……”还没等辛萌说完,高兴劲正在兴头上,不料,蓝羽一个巴掌就上去了,让辛萌一个不设防,差点摔倒了。

“你这是咋了,有事冲着大人来,怎么更小孩子较真呢?你这个性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蓝樱的语调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遗憾和轻蔑。

“是的,你们都能够成熟,能够忍让,就我蠢,无法跟你们长期生活在一起,我现在就想知道,当年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到冰释前嫌,继续和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蓝羽越说越激动,似乎都有点口无遮拦了。

“我要她回来的啊,准确地说是我花钱请她回来一起住的,我还要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继承我的这份家业呢?你听清楚了吗?”父亲咄咄逼人的语气,一下子兜起了蓝羽的心病。

“你有病,一直都病的不轻”摔门而出,头也不回地准备走了,一如当年那样,不了父亲再次扬起胳膊,手掌在半空中疲软地落下,彼此都已不再是当年了。

蓝羽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明白,这一走,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这一世,他们父女的缘分已经尽了……

盛夏的风吹的她满脸冰凉,仿佛将冷水吹入她的胃里,整个人都膨胀起来了,头越来越沉,脚步却轻飘飘的,注定整个夜晚要上演一幕大剧,却由不得蓝羽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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