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拒符引争
次日一早,沈家管家提着厚礼,匆匆赶到符箓馆。
符箓馆坐落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深巷里。门脸狭小,檐下木牌也不见金漆,若不是坊间人人知道婉妗、婉如二位仙师的名声,很容易把它当成一间冷清旧铺。
管家站在门前,心里七上八下。一路提来的礼盒并不算轻,他掌心却因紧张渗满汗水,连盒上系着的绸带都被浸得发暗。
他推门进去。
馆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旧木案上整齐码着黄纸、朱砂、笔洗与裁纸刀,墙边供着神像,神像前摆有香炉。奇怪的是,炉中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余温,也不见一根燃过的香脚。
婉妗端坐案后,正低头勾画一张符纸。
晨光从门缝斜斜照入,落在她清冷平静的侧脸上。笔尖蘸着朱砂,在黄纸间缓慢游走,线条一气贯通,没有因来客而停顿。
婉如站在她身后,神情恭谨,眉间却藏着一丝不安,像仍有心事未曾放下。
管家刚走到案前,婉妗头也不抬,只淡淡问道:“你家主子有何事?”
管家连忙把礼盒放上案台,躬身说道:“仙师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近日遇了难事。财库总是无故短少,家宅里也怪事连连,如今家业已经岌岌可危。”
他把礼盒向前推了推,语气越发谦卑:“老爷特命小人恭请二位仙师出手,替沈家画几道镇财符,稳住家宅。”
婉妗手中笔锋终于停了一瞬。
一滴朱砂凝在笔尖,没有落下。她冷笑一声,缓缓抬眼看向管家。
“沈家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符箓之术向来用于镇邪驱煞,你家主子却想拿来守财聚财?”
她把尚未画完的符纸轻轻压住,声音没有起伏:“符箓馆不开这门邪路生意。你回去吧。”
管家脸色顿时僵住,额头冒出细汗。他没想到沈家送来的重礼连盒盖都没打开,便被拒得如此干脆。
“仙师再斟酌一下吧。我家老爷实在没有办法了,财库一日少似一日。若再不镇压,只怕祸乱不只伤财,还会波及族人性命。”
婉妗目光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她抬手指向神像前的香炉:“你看看我这香炉,可曾燃过一根香?”
管家愣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只得小声回答:“小人不知,还请仙师明示。”
“符箓馆立有规矩,只驱邪镇煞,不问红尘俗务,更不受人香火供奉。”
婉妗淡淡说道:“你们沈家的事,分明是心术不正、贪念所致。自身不净,符咒如何镇得住?今日沈家主若能自省,肯弃贪欲,灾祸自然会消,又何必求符?”
管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一路受命而来,想到沈渊那双急红的眼睛,也顾不得再维持谦卑。
“仙师说得容易,可人活一世,谁家不求财、不图利?沈家数代传到今日,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它毁于一旦?”
婉妗眼神更冷,话里多了一丝讽意:“术法若能生财,城中个个都该是富豪,还做什么买卖?你家祖上靠鬼市淘财起家,自以为占尽便宜;如今灾祸上门,又想借术法驱邪聚财。这不是痴人说梦?”
管家听得心头冒火,却不敢在符箓馆里发作。他扯出一脸勉强笑意,再度拱手。
“仙师息怒。我家老爷也是一时慌神,才求到您这里。只求仙师慈悲为怀,出手一次,我家老爷定有重金酬谢。”
“重金酬谢?”
婉妗眼中已经显出厌烦:“符箓馆岂是拿钱便能收买的地方?回去告诉沈家主,贪心不除,请再多的符也无济于事,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她重新提起笔,落下最后一句:“人心若不干净,再好的灵符也会变成引火之物。”
管家站在案前,脸色难堪,几次欲言又止。见婉妗已经低头继续画符,他终于明白再求也无用,只能长叹一声,提起未被收下的礼盒,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门扇重新合拢,馆中恢复安静。
婉如这才轻声问道:“姐姐,沈家虽然贪财,到底也是无奈求助。你为何非要这样冷面拒绝?”
婉妗冷冷一笑,转身望向那只从不受供奉的香炉。
“凡事都有因果。沈家家主妄想借术法求财,本就犯了禁忌。今日我若帮他,便是替他的贪念开路,日后只怕会有更大的灾祸。”
她看向婉如,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何况符箓本是镇邪之术,不是助长贪欲的工具。这一点,你日后切记。”
婉如低头称是,没有再争辩。可她仍忍不住回望门口,眉头微皱,眼底那点不忍并未消散。
巷外阳光依旧明亮。
沈家管家提着厚礼往回走,背后却一阵阵发冷。婉妗那句“引火之物”在他耳边反复响起,使他心里生出不祥预感。
符箓馆拒绝出手,沈家的劫数,难道当真已经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