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公交上，上来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大爷。老大爷就座，售票阿姨走向他面前，只见大爷一双爬满皱纹的手颤颤地从身上肥大的裤兜里掏出一个袋子——那是加碘精制盐的包装袋，里面装着些皱皱巴巴的零钱。
我有一刹那的晃神，似乎这画面有点熟悉……忽然想起，儿时纸烟还不像现在这般普及，那时在年长的长辈之中，更习惯抽着旱烟。一缕缕焦黄焦黄的烟丝，大人将它们小心地装置在雪天集团生产的加碘精制盐包装袋里。待到天气晴朗，忙完农事，在邻居家唠嗑时，他们便从衣服袋子里取出早早准备好的自制“烟袋子”，火柴“哗啦”一划，点向嘴里正叼着的老烟斗，等火点着了，嘴巴吧嗒吧嗒，老烟斗里的烟丝冒出星星火光，瞬间腾起层层烟雾……每当这时，我就会自动撤退，旱烟的烟雾实在太呛鼻，说得夸张点，我觉得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至于为什么大人会喜欢用精制盐的包装袋装旱烟丝，我想可能一来这种包装袋比起寻常塑料袋，厚实得多，不易弄破，可以反复使用；二来盐乃家家户户均有之物，取材方便。三来……我一时也说不出了……
记得小时候，我妈常在一户人家家里打牌。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我很少见到，仅仅有过几面之缘，可是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记忆中的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画着细细的眉毛，戴着大大的圆圈耳环，涂着鲜艳的口红，扑着白白的脂粉，踩着尖尖的高跟鞋，像极了电视机里的时尚女郎。
她与我那时见过的现实中的其他女人都不同，其他通常都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因为不同，所以新鲜；因为异类，所以惊艳。当时我才上幼儿园的年纪，每次我妈和她一起打牌，我都会在一旁偷偷瞧着她，看着一到她出牌，细细长长的手指灵活婉转，指甲上涂得通红，显得是那般与众不同。
这位女主人不仅装扮着装上领先我们那里一众人，还有一点让我惊讶不已——她爱抽烟。当然不是旱烟……而是纸烟。女人抽烟在我们当地是很新奇的事儿，在如今都是，更何况十多年前。我记忆中浮现出来的场景便是:装扮时尚的女主人，优雅地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悠闲地玩着牌，一边姿势熟练地抽着烟。
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来说，这一切是这么的好奇。玩完牌，回家途中，我按捺不住满心的疑惑，问道:“妈妈，为什么这个女人竟然抽烟啊？”我妈:“她喜欢抽就抽啊。”我还是不懂:“那你为什么不抽？”我妈:“女人家的抽什么烟？！”我:“那为什么她抽啊？”我妈:“……”
长久浸淫在大人吞云吐雾的环境里，我也曾背着大人偷偷学着抽过烟。第一次学抽烟，心情忐忑，像干什么坏事一样，手指发颤，握打火机的手都变得不利索。点了好几次后火才冒起来，低下头，把咬在嘴里的烟凑近火苗，然后吸入，吐出……“咳咳咳”呛得半天缓不过来，嘴里阵阵泛苦，心里暗叹:烟这么难抽，大人为什么还视若珍宝？
高中时有一次在食堂吃饭，饭菜扒来扒去，没什么胃口，没肉吃。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盘落交错的大堆海带丝中，我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一块肉色的不知什物。兴致勃勃地递至嘴里，急急咀嚼，一股熟悉的苦味逐渐散发开来……是一个烟蒂。
至于为什么会呈现出肉色？我后来也没心思再去深究。形状？不知是被踩扁的还是怎么弄的，看起来就像是块小小的肉。
从前烟盒上的标语是:吸烟有害健康。简单扼要。前几天忽然看到现在的标语变了，或许变了很久只是我没发现，如今的是:劝阻青少年吸烟，禁止中小学生吸烟。生命中的不同阶段，对人的要求也不一样。确实。
包装变了，烟还是没变。标语变了，但有害健康这回事还是没变。
在浓浓的缭绕的烟雾中，飘过了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