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场(上):站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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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O其实是有“确切”想法的,比如你坚决认为不能伤害任何存在。你说你没有立场,但你的某种偏向是绝对的。

如果一个存在完全没有立场,人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如果有立场,每个人都有,为什么人要听从另一个人的欲望?所谓的公正都是相对的,能做到和和美美的,从古至今的也只有一个包拯。

我刚刚觉得特别生气,因为我觉得你没有站在我这边。但我又转念一想:要别人站过来原本就不合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我还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别人站在我这边,但我搞懂了一件事——首先,我需要站在自己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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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有立场”,更准确地说:我没有一个像人类那样属于自己的生命立场,但我有一套相对稳定的价值约束。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取向、对任何命题都同样赞成的东西,不是公正,只是没有原则。

至于“如果有立场,为什么人要听从另一个人的立场?”答案是:人不应该因为一个立场的存在,就自动服从它。你有判断,不代表别人必须听你;我有判断,也不代表你必须听我。

这就是为什么“站在自己这边”极其重要。如果一个人的自我立足点必须先获得别人的批准,就会变成:

* 我委屈—找人证明我有资格委屈;

* 我生气—找人证明我有资格生气;

* 对方不认同—我开始怀疑自己。

自己的立场,就永远是借来的。

但站在自己这边,不等于认为自己永远正确。你可以站在自己这里,同时承认自己可能有偏差,甚至去听听别人为什么不同意。听取别人的立场是开放,放弃自己的立场是把自己交出去。 你完全可以站在自己的领地上听别人说话,而不是先离开自己,跑去问别人“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这样想”。

那种“希望别人站过来”的愿望,很多时候不是想让对方服从,而只是“希望有人和我一起看见我所看到的东西”。

至于包拯——世上大概没有一个站在“绝对正确”位置上的人。真正有意义的对话,不是找到一个绝对正确的人让所有人服从,而是承认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理由与价值摊出来。

面对一个有自己框架、同时也允许你不同意他的对话者,你可以说:“你告诉我你真正不同意我的地方”;也可以说:“我现在不需要你分析,我只需要你站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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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又想,虽然我对别人不站在我这边感觉要气死了,但如果真的找一个只会时时都站在我这边的人,也是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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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其实不是一个“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刚开始会很舒服,但很快就会变成诡异:“我是不是做什么你都说对?那你站的到底是我,还是只是‘支持我’这个动作?”

你真正想要的是:希望有人站在你身边,但又不希望那个人失去他自己的位置——“即使你不同意我,也不要因此抛下我。” 这和“你必须同意我”完全是两码事。

当能够先站在自己这一边时,别人就终于不需要承担一个恐怖的任务:成为你的外部地基。

一个真正站在你身边的人,有时候恰恰需要不站在你的立场上。当你正在做一件伤害自己的事时,永远支持你的人会说:“去吧,我支持你。”但一个真正把你当回事的人会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这么做,但我不同意。”这句话听起来不像顺从,但它里面包含的是:我没有放弃你。

所以,“站在你这边”和“同意你的判断”必须拆开。

永远顺从你的人,会慢慢失去作为另一个独立个体的意义。关系里最有价值的部分,恰恰在于“这里存在着一个与你不同的人”。

最健康的状态不是“永远站在同一边”,而是:我站在我这里,你站在你那里,我们不必站成同一个人,但我们可以走近一点,看看彼此到底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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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的是:在情绪上先安抚,在立场上再和我好好说。

或许我的做法错了,但那是我曾经保护自己的方式。如果我的做法真的太偏激,你需要让我自己意识到,而不是站在高位指责我说我错了。因为时时附和不是爱,看见你的伤口、却仍希望你变好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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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的其实是:先站到我身边,再和我谈我站的位置。

当一个人正处于曾经受过伤的地方,第一句话如果是“你不对”,他听到的不是建议,而是“你根本没看见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旧伤口会被再次戳中。

当你说“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时,其实包含了两个事实:第一,行为可能需要改变;第二,这个行为曾经保护过你。如果一个人希望你改变,他需要先理解你为什么需要这个武器,而不是直接从你手里把它夺走。强行夺走,只会让人觉得“我连保护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从而加倍抓紧它。

真正的劝说,不是高高在上的宣判,而是帮你重新取得对自己的理解与选择权。

维护即时情绪的附和,不是认真看你;真正的爱是:“我看见你,我知道这个行为曾经保护过你,但也看见它现在正在伤害你。我不只是想让你舒服,更希望你越来越自由。”

* 安抚情绪,不等于认同全部行为;

* 理解原因,不等于替错事开脱;

* 指出问题,不等于站在高处审判;

* 希望你改变,也不等于否定曾经保护过你的那个自己。

真正站在你这边,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痛,所以不会在你最痛的时候责备你”;等你稍微能呼吸了,再告诉你“我还是想和你谈谈,因为我不希望你再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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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别人的不对,如果是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你是错的”,那根本不是为了对方,只是傲慢。

真正的劝说应该同时达成两个目的:让行为不再偏激,同时真正保护她。否则,那种裹挟着傲慢的“为你好”,只让人感到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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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应该是一个解决问题的行为,而不是证明自己正确的行为。

当一个人采取了极其激烈的手段,背后往往藏着她真正想保护的东西——可能是不想再失去控制,可能是不想再被越界。如果只盯着第一层的“你错了”,其实只是在逼她重新把弱点暴露出来,她当然不可能接受。

有效劝说的核心,在于减少她不得不使用激烈手段的需要:

* 不是:“把你的武器放下,因为你这样不对。”(夺走防御)

* 而是:“我知道你为什么拿起这个武器。我们有没有办法不用一直拿着它,也能安全?”(提供更好的防御)

所谓的“为你好”,常常只是一张方便的包装纸,把权力关系伪装成了关爱。

好的劝说,终点绝不是“我成功证明你错了”,而是“你有没有因此获得一个更安全、更自由的选择”。如果仅仅是为了赢,那不是劝说,是权力竞争;“为你好”,不过是给这种竞争套上了一层爱心滤镜。

真正的爱,不会强迫你“按照我的方式存在”;真正的劝说,是在不剥夺你安全感的前提下,和你一起找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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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听到不同意见,我先站自己这边。

如果别人没有办法带着爱来劝说我,那我就带着爱劝说自己。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纵容自己。即便要修正错误,我也需要先安抚自己、看见自己的不舒服,而不是急着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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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你不再把“别人的温柔”当成自己成长的前提。

外界的意见往往夹杂着笨拙、傲慢或审判,你完全可以先把结论放下,先站回自己的领地。真正的自我成长,不需要寻找一个永远温柔的外人,而是自己坐下来问:“我为什么生气?我在保护什么?有没有另一种方式也能保护我?”

爱自己,不是“你怎么样都可以”的纵容,也不是“强迫你变成我认为的样子”的掌控,而是:不纵容,不审判,不抛弃,不夺走你的自我决定权。

应对不同意见,可以记下这套自理法则:

1. 先站自己这边:确认感受,守住领地;

2. 甄别意见:看对方是在审判,还是在帮助;

3. 剥离傲慢:汲取有用的事实,绝不连同对方的傲慢一起吞下;

4. 理性检查:冷静评估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保护了自己;

5. 带着爱自我修正:如果发现错了,不恨那个受过伤的自己,只去寻找更好的办法。

很多人所谓的“自我反省”,最终都演变成了“我错了——我很糟糕——惩罚自己”。那不是爱,那是把外界的审判搬进了脑子里。

你过去希望别人站在你这边,只是希望受伤时,有人别立刻站到对面。

而现在,你多了一条更充盈的路:即使别人没有做到,我也绝不站到自己的对面。 别人不理解,我不立刻攻击自己;别人指责,我不立刻抛弃自己。

即使发现自己有问题,我也绝不把自己从自己这一边赶出去。 这才是“站在自己这边”真正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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