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大嫂又和丈夫老李打起来了。老李有个特点,两口子打架从来不怕人,扯着嗓子吵吵,隔着走廊的房门听到的都是他的大嗓门,李嫂倒是声音不大。
“俺家那个玩意不嫌丢人。我还有点理性,怕被邻居笑话,走出去在背后指指点点。咱还是个有身份的人,如果是个家庭妇女倒也可以不在乎。”
“从外表看大哥好像没脾气,是个挺温和的人。”
“可不,我的同事都夸他,好像他是天下好男人一枚,真是人不可貌相。”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从李嫂的话语间,我感觉他俩最根本的矛盾就在于李大哥疑心太重。他对大嫂是真的好,但是李大嫂不领情,用他的话说,他根本不懂爱,也不会爱。爱不是整天为你做饭,端水送茶,嘘寒问暖,而是知你所想,爱你所爱。如果整天按着自己的想法颐指气使,就觉得自己是个智叟,给你使绊子,你说这是爱吗?
我有同感,爱这个字,真正读懂它,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想起一首歌《糊涂的爱》,什么是爱,说也说不清楚。
“我看大哥拎个包出门,出差啊。”我问李嫂。
“出个屁差,退休好几年了,在家闲的蛋疼。你说以前都上班,白天各忙各的,好像矛盾没那么多,现在倒好,两人都退了休,两人整天缠在一起,天天你挑我,我挑你。外人看我俩是恩爱夫妻,岂不知家里是两天一小仗,三天一大仗,就是个精神病,我早晚能被他气死。”
李大嫂有些激动,眼角有些湿润。
“你猜他上哪去了,去联系做亲子鉴定去了。”
“啊,给谁做?”我有些糊涂,他儿子都快四十了,难道他要给五岁的小孙子做?我一脸懵圈。
“他要验验儿子是不是他的亲儿子。”
“真的?”我捂着嘴想笑,“为什么?”
大嫂气不打一出来,“儿子长络腮胡子,他不长。昨天看儿子照片,他又自言自语,儿子怎么不像我。”
“这个倒霉的这种话说了四十年,这话什么意思?就是我四十年前就是个破鞋,养汉的呗,跟别人耍流氓了呗?”
李大嫂说的这些词很难听,我是压根不能把这些词和大嫂联系起来。
大嫂是个老师,有文化有气质,教学水平相当高,在当地挺有名的呀。我们这个地方小,谁要是有个花花事,就像蜜蜂授粉,传得可好快了,但从来没听说大嫂有什么呀。
我和大嫂住对门十多年,走廊的门不隔音,家里放个屁都能听到。打仗恼火对门听得真真切切,所以他们两口子的事也不避讳我。
正逢周末我休息,我家那口子去了婆婆家,我让大嫂到我家里坐,她继续聊她和李大哥的事。
“我们两家是邻居,前后街隔几百米,从小一起长大。当时我家后院邻居也有个儿子,他俩是同学。
我在外地念书的时候,我和那个男生通过信,但信中从未谈情说爱,坦白地说,那时候我对那个男生还是有好感的,但是当时都比较矜持,年龄也不大,通信内容无非就是谈学习、理想什么的,现在想起来也很幼稚。
后来我和小李(现在的老李)谈了恋爱,不知出于什么动机,那个男生在小李面前说了很多,主要是表明我怎么追求他。这下李是受不了了,感觉我好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痛苦不已。这种情感折磨了他一辈子。从结婚到生孩子,孩子上小学到大学,甚至孩子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他都怀疑我的贞洁。
“儿子怎么不像我?”就像魔咒一样在他的心里发了芽,长出了刺,时时戳他的心。
“哈哈,大哥真是太爱你了?谁动了他的奶酪?你是他的私有物,他不准别人动,甚至看都不行,是这样吗?”
“可能吧。和他几次旅游,都差点打起来,说我跟这个男的近了,跟那个男的怎么不妥了。我他妈的是犯人啊?真有点不要脸,他有能耐就把我休了。纯粹就是侮辱人。”李大嫂恨恨地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