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西西弗斯

Hope is a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

我的左眼眼角丝丝地痛,可我不知道原因,我很烦恼。

西西弗斯推着巨石上山。他一天要干八个小时的推石头的工作,好不容易他把巨石从山脚推到山顶。却发现他面前还有一个山峰要去攀越,带着这块巨石。他在两山沟处小憩,正好遇见朋友的聚会,好不热闹,有蛋糕和佳肴,有香茶和美酒。在聚会上,他和两位朋友相谈甚欢,从白天谈到黑夜。夜里他本该安睡,以备第二天推石的体力。可是他开始焦躁不安,他恐惧接下来的攀登。他想着就在这沟里不走了,还能享受安逸,尽管他也知道那是脆弱虚假的安逸。

平日里的休息,西西弗斯都是依靠着巨石而眠。可这一次他把巨石放在一边。他在成为西西弗斯之前,只不过是这座圣山脚下游荡的幽魂。山脚下总是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这里的幽魂没有什么自己的意识,大家都跟着风飘荡。一天从总被雾霾遮蔽的天空中透出一丝光,打到了他。他从幽魂变位一个实体。

他开始有了感觉,第一个感觉就是渴望去攀登这座圣山,第二个感觉就是对这雾霾的讨厌。于是,他捡起脚下的小石头,朝着圣山方向扔去。就这样一路前进,一路扔着石头,终于走出了雾,见到了山。投石问路,他每一次投掷小石头,下一次石头都会变大一分。就这样经历了不知多久,他终于不能再投掷石头了,只能推着走。

一阵强烈的寒风吹过,把一旁正在发愣的西西弗斯惊了一下,忙朝着巨石望去。巨石被风吹着滚下了山去。风在那里呼啸着对他说:“干嘛要推这石头呢?放弃它,你大可以更为轻松地攀登,或者心安理得就在此处享受安逸。我已经帮你了一把,这选择不难做吧。”

风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攀登这圣山的何止西西弗斯一个呢?大体上分为两拨,一拨推着巨石上山,一拨不推巨石上山。推着巨石或者不推巨石并不是绝对不变的。西西弗斯已经开始考虑彻底放弃了,去轻松,去安逸。他不是不知道蜜糖陷阱,可蜜糖至少看起来挺好的。

轻松意味着迷失,即便登顶,依旧空虚。安逸意味着退化,在安逸之中,从一个实体变回一个幽魂。西西弗斯坚定地向山下走去,走向他滚落的巨石。风愤怒地大叫道:“你放弃了你的巨石!为什么不向上攀登!你享受了这安逸,还有什么脸去攀登!”

西西弗斯微笑着对风说:“我想推着我的巨石攀登圣山,不过并不是向上才算攀登。至于圣山,它永远都在那里。而我的巨石,永远都是我自己。我攀登圣山,只不过是听从内心的召唤,这召唤让我从一个实体变成一个人。这个人有一个名字——我自己。”

这眼角丝丝的疼痛可以等待自愈,或者等待去治愈,却不要去烦恼什么。下一次当欲望的躁动又起,拿起床头准备的小说,挑灯夜读,读到躁动之火消退,读到和平安宁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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