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讨论艺术哲学的第一个问题:美与真理的关系。
什么是美?或者说美是什么?我们看看这两个问题是不是等价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每天日常生活中在回答的,什么是美的。比方说我穿件黑色的衣服出门,肯定是觉得它穿在身上看起来不丑。丑了我就不敢穿出来了。我们每天都在生活中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美的。你这样穿着打扮的,他那样穿着打扮的,各自都在说什么是美的,你的穿着打扮已经在回答在个问题了。
第二个问题:美是什么?它可不是经验问题。这个问题本不应该提出来。为什么要问美是什么呢?我们只要回答什么是美就可以了。这是因为我们在第一个问题上“什么是美”发生了严重的争论。你说这是美的,他说这不美。这重要引起我们的讨论,一讨论就发生分歧了。
昨天晚上的音乐会,是柏林爱乐乐团的指挥家拉特尔的指挥,那场音乐会成功还是不成功?要讨论吧,不能因为柏林爱乐乐团来了,它发演奏就一定是成功的,这是个权威假象。那幅绘画作品,在绘画艺术馆被展览了,这幅绘画作品美还是不美呢?观者们发生严重的分歧。艺术批评就这样子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引发的争论,我们好像只有两种解决办法。一种说:“算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咱不管。你保持你的观点,我保存我的观点,就此结束。”
不要争论,谈起口味无争辩你知道吧。但这不可能,假如是这样的话艺术批评活动将没有了。
你说青菜和萝卜哪个好吃,各有喜欢,有什么好争论呢?臭豆腐好吃吧,有人说滋味好极了,还有人说这怎么好吃,这种东西。
假如艺术和审美的领域当中也是这样一件事情,艺术批评结束了,没意义。讲究贝多芬这部作品伟大,还是约翰施特劳斯的那部作品伟大。不要争论,你喜欢就可以。有人经常会这么说,他就阻止了一切艺术批评。艺术批判的停止,表示这个民族的艺术创作的衰落。所以艺术批评还只是进行着,只要进行,就会发生第二个问题了:美是什么?我跟你在争论的问题要点在于,我们心中关于美是什么的理解不一样。我们心中审美标准彼此之间差别极大。关于审美标准的问题是不是可以不争论呢?不可能的,总在争论。
由于第一个问题经常引起的争论,必定导致我们的思考转入第二个问题:美是什么。我们能否在第二个问题的回答上达成共识。我们才能对第一个问题的讨论,求它一个解决。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审美价值是无可怀疑的。为什么不可怀疑,肯定有标准的。你把另外一个人写的交响曲,说跟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可以并驾齐驱,不可能的,它有审美价值的等级差别的存在。这个差别一定来自某种标准。假如我们要抓住这个标准来讨论,我们马上就进入美学了。
第二问题美是什么。这个问题不是经验的问题,是超验的。每一个被称为美的事物,它是经验的存在着的,但是它之所以被称为美,有一个超验的美似乎在我们心中,我们把它拿出来讨论。这就构成了美学问题,但是后来美学也不行了。我在我这本教材的序言里面讲的很清楚:传统美学已经死亡。美学如果把它的第一任务规定为,美是什么的一个实体性的思辨,对美的实体性的思辨,它就走在歧途上。在西方走了好多年。后来终于发现美不是个实体。对美的本质探讨,其实应当转变为对艺术本性的讨论。这样一个转折就是艺术哲学取代美学。所以黑格尔的《美学讲演录》这本书仍然称为美学。但是他,一开宗明义就讲,本来这个不应该称为美学的。应该称为《艺术哲学》但是我们拗不过习惯,黑格尔还是让步了,仍然称他的著作叫aesthetic(美学)。
这个问题我们后面会讲,现在先端出这两个问题之间的差别。我们承认了艺术批评,我们就承认了什么艺术问题的讨论不是一个口味的讨论。谈起口味无争辩,谈起趣味有高下。审美趣味,这是肯定无疑的,否则就没艺术批评。其实我们每次接触艺术作品的时候,我们都在评价着它。喜欢或者不喜欢这部电视剧,已经是对它进行了最起码的艺术批评。这部电视剧真好,我建议大家都去看。一个艺术批评来了。这部电视剧不应该被播放,它应该被彻底地骂一通,另一个艺术批评又来了。我们始终在接触作品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从事着最起码的艺术批评。这就是艺术哲学这门学科成立的理由。如果谈起口味无争辩,这个逻辑可以用到艺术活动的领域里,那么就没有艺术哲了。
比如说美食,它是学问吗?各国有各国自己的烹调学。它讲的无非是大家都喜欢的那个东西是怎么制作的。但它并不能评价说这个东西真是好吃的,否则就是我们中华美食征服世界。你们应该吃我们臭豆腐才对,这才是真理。这是不可以的。烹调学不是这样一门艺术欣赏学,它是个美食制作工艺的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