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姐的简讯】
“你在哪里”
姐姐深夜发来简讯，
“我可能要离婚了”
没有标点的两句，
摸不出丁点——
她此刻的表情。
打过去，姐姐难得吐出几句乡音，
然后，你就听到了一阵——
伴随着丁零当啷的责骂。
是“房贷”还是“还债”
是“公司垮台”还是“总是打牌”
是“烦，不想理”，还是“蛮，不讲理”
你不知道——
是都市里的信号，
让方言变陌生了……
还是诞生于婚姻内部的愤怒或胆怯，
让那个你最熟悉的人，
换了含糊不清的口吻。
从前，
她只会，
那一种调调啊。
2.【调调的转变】
“吃多点，太瘦咯！
“外套要扣起来！
“过年一道回去！
“屋里头，莫担心！
“小姨给你带腊肉了！
“年纪轻轻，不许耍朋友！
而后来，
她渐渐，
改了口。
“吃不下，就算咯！
“穿花点噻，别老一身黑！
“今年过年我不回去咯！
“你姐夫人好，莫担心我！
“腊肉莫给我留，他不吃！
“我也不怎么吃了！
再后来，
她有了点大人样，
也讲起了大人话。
“吃东西，要适量，要健康！
“衣服买贵点，不亏，可以穿久点嘛！
“老家的腊肉，太咸咯，平时多喝水！
“耍朋友，莫冲动！
“光他对你好，不得行！
“还要他屋里人，也对你好！
她结婚以后，
你们就很少通电话了。
即使接通，你们的沟通，也总会被打断。
被她咿咿呀呀的女儿打断，
被你下班路上的喇叭声打断，
被她厨房水槽里的杯盘打断，
被打断，
是成年生活的——
主要特征。
那说明，有人需要你，
也说明，你不想或不敢拒绝——
那些突如其来的需要。
姐姐的那句——
“你在哪里”
就是你不敢也不想拒绝的“需要”。
3.【火上浇油】
稍后，小姨也打了过来，
在这座城市里，
只有你们三个女人，血脉相连。
“你姐姐脾气大得很呦……
“带孩子有点抑郁很正常……
“你姐夫也不容易嘛……
作为家里的长辈，
她竟然——
站在姐夫那头，劝和。
你想去找姐姐。
但小姨说，
别火上浇油，别把事闹大。
4.【真假难辨】
夜里你给姐姐发去简讯，
“你的决定，我都赞成。”
“我跟你，一头的。”
姐姐回了个笑脸，但真假难辨。
过了两天，你还是决定去找她，
姐姐却主动打来电话，要见你。
一见面，她就讲：“呀，你头发真多……”
随后，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不像我，生个孩子，快掉没了……”
你岔开话题问：“姐夫呢？”
姐姐忙摆手：“哎呀，他忙……”
见你要接话，她又讲：
“都怪我，脾气急……
“把你姐夫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夫妻之间吵个架，也正常，是吧……
是吗？
你在心里掂量着——
姐姐的表情。
“其实你姐夫对我不错……
“我这几年带孩子，没工作……
“花的，都是他的钱……
“讲道理，这样的男人……
“算不错了……
“是吧……
是吗？
你在心里拖出长音。
随后便说：
“过日子，不讲道理！
“讲相处，讲舒服！
“你舒服吗？
姐姐沉默了……
而你低下头，在手机里选了个餐厅，
勾上姐姐的胳膊，往前走。
5.【说话算数】
你说，吃完饭，我开个房，我们多待会儿。
姐姐说，花那钱干嘛？
你说，反正有时间。
姐姐说，三点半，还要接孩子。
你说，让姐夫去。
姐姐没接话。
你问，不行吗？
姐姐说，行是行……但……
你等待她说出一个让你信服的理由。
“今天嘛……
“都跟你姐夫说好了……
“说话要算数噻……
那你还说要离婚呢！算数吗？
这话，你当然没说出口，
你恨自己，为什么没说出口。
6.【还珠格格】
很久以后的一天夜里，你梦见——
儿时的你和姐姐，勾着彼此的胳膊，
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街边小店的电视机里传来，
一男一女坚定的声音，
你和姐姐，听得好激动。
“山无棱……
“天地合……
“才敢与君绝……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配乐……
等你们长大了搬到城市里，
再看到那一段时——
配乐还没起，就进了广告。
铺天盖地的广告，仿佛在告诉人们，
你！总是缺点什么的——
要么缺点美丽，要么缺点健康，
要么缺点钞票，要么缺点情商，
总之肯定缺点什么！
再补上那一点……
就人人平等了……
就不用再忍了……
#然后,梦就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