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暗符灾爆
深夜，皓月高悬。
霜白月光铺满沈家宅院，屋脊、回廊与庭中草木都像蒙了一层冷灰。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深宅，此刻安静得听不见一句人声。
后院库房外，一道纤细身影贴着墙根悄然出现。
来人正是婉如。
她停在库门前，先回头望了望四周。整个沈宅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前院偶尔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单调而幽远。每一次梆声落下，后院便显得更加死寂。
“希望此符能助你们平安吧……”
婉如低声自语，从袖中取出事先备好的黄纸与朱砂笔。
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夜暗中来到沈家施符，已经违背了婉妗定下的规矩。姐姐白日里说过，沈家祸患根在贪念，符箓若被拿去镇财，迟早会成为引火之物。
可一想到管家离开符箓馆时灰败的脸，以及沈家上下人心惶惶的处境，她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她并非真想替沈家聚敛更多财富，只想先稳住库房，使灾祸不至于牵连人命。这个念头听起来与姐姐的禁令并不冲突，却也正因如此，最容易让人越过自己本该守住的界限。
黄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暖色。
婉如迟疑片刻，还是提起朱砂笔。她凝神定气，一笔一画勾勒符纹。院中太静，笔锋擦过纸面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符咒渐渐成形。殷红纹路伏在黄纸上，隐隐浮出一层异样光泽。婉如心跳莫名加快，却没有停手。她把最后一笔收住，随后将符纸郑重贴上库房大门。
“镇财之符，稳宅定业；镇财之符，祸散财安……”
低低咒音落下，符纸果然泛起一层淡红光芒。
红光沿着门板纹理缓慢游走，整扇库门随之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声音像木门正在回应符咒，又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醒来，以指甲轻轻抓挠木板。
婉如向后退了两步，望着符面微微跳动的光泽，心里依旧忐忑。
“但愿姐姐说的不会成真，这符莫要反噬才好……”
她正要转身离开，库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摩擦声。
声音最初十分微弱，很快便连成一片，像有无数细小虫子同时钻进梁柱与门板，在木头内部密密爬行。那种看不见来源的响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婉如心头一惊，立刻停步回身，神色凝重地盯住库房。
下一瞬，厚重木门剧烈抖动起来。
门上的镇财符骤然绷直，刺眼红光从符纹中喷涌而出，整张黄纸仿佛被烈焰包裹。红光没有向外扩散，反而被门内一股力量不断吸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撕碎。
“怎么会这样！”
婉如失声惊呼，连忙抬袖遮住面门。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道炸雷从库房内部迸开。
原本坚固的木门被巨大力量从内向外冲碎。断裂的门板、尖锐的木屑和无数银锭铜钱同时飞射而出，雨点般砸向院墙与廊柱，噼啪乱响。
冲击把婉如掀翻在地。她耳中只剩持续不散的嗡鸣，眼前火光与尘土混成一片。
“出事了！库房炸了！”
惊叫从前院响起。沈家下人纷纷冲出房门，有人提灯，有人举着火把，沿回廊蜂拥而来。原本死寂的后院转眼乱作一团。
婉如狼狈地从地上撑起身，额头满是冷汗。她看着已经爆裂的库房，眼中尽是惊恐与疑惑。
“不可能……一张镇财符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快！救火！救火！”
管家衣衫不整地跑进后院，一边催促下人，一边指挥众人取水。他忽然看见站在废墟边的婉如，整个人当场愣住。
“仙师，您……您怎么在这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婉如张了张口，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本想悄悄替沈家挡下一场祸，天亮前不留痕迹地离去；如今库房在她眼前炸开，所有人都看见她站在现场，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符咒为何会变成这样。
火焰很快从库房内部窜起，照亮整座沈宅。
下人们有的提水桶，有的抱棉被，七手八脚扑救。储存银钱的库房已经一片狼藉，焦黑碎木散满地面，铜钱银锭滚进火光里，映出一种既明亮又阴冷的光泽。
“到底怎么回事？镇财符怎么会自爆？”
沈家家主沈渊匆忙赶到。他只披着一件外衣，望见眼前废墟，又急又怒，几乎失态地大声质问。
婉如脸色苍白。她盯着库房深处仍在翻动的黑烟，终于意识到这次失控绝非偶然。镇财符并不是凭空生出如此大的力量，它一定触动了某件原本藏在库房里的邪物。
她强迫自己镇定，低声问：“符咒暴烈，必有缘由。你们这库房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渊脸色骤变。
他像是下意识想要辩解，嘴唇动了动，却又把已经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那一瞬间的迟疑，比任何回答都更显古怪。
众人仍在忙乱救火。远处屋檐上的几面风旛却又无风自摇，旛布发出沙沙声，像在火光里冷声嘲笑。
夜风卷过废墟，散落的灵符残片渐渐烧尽。漆黑符灰被吹上半空，盘旋片刻，最终消失在深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