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来查房了。
常规性的询问后,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忙去吧,我和肖女士说几句话。”
其他人退出去后,他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最近还失眠吗?”
我点点头,我今天没有精神,无力和他说什么,只是想闭着眼睛。
“怎么精神这么差,多梦吗?”他语气透着担心,我心一暖。
“做梦!整宿除了睁眼,剩下的都是梦。”
“神经衰弱!还恶心呕吐吗?”
“嗯!”他这样一问,我马上又开始反胃,使劲吞咽才压住。
“我觉得你是神经性呕吐,这种无关脏器和身体,即使检查也没有可行性治疗手段。我个人建议你去精神科。”
“精神科吗?”我重复了一句。“怎么会是神经性的?”
“你可以出院了。但我觉得你这呕吐应该是心理上的,因为某种压抑,幻觉,梦境,或者想象,都会造成某种暗示,然后呕吐。应该说还没造成身体伤害,因为你并没因此而消瘦,但却对你心理和精神造成影响。”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说的够清楚了。一直在有某种暗示,那的确是一种暗示。
但我没想到,他今天说我可以出院了。看起来之前地揣测和担心,都可以放下了。医院一定也没有明确的发现。这样放了我,也许真的是我小人之心了。
一个从十楼坠下没有丝毫损伤的人,医院本着相信科学,本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原则,还有他们一直强调的对我负责的医者父母心,观察我一个医学疗程是合情合理的。还有就是对医院的影响,一个医生,和一个患者的突发事件,波及了另一位无所事事的患者,如果出大事了,也会有损于医院的声誉,会被质疑安保措施得利与否。更何况,医学界还有一种敢于怀疑,然后钻研,进而攻克的研究人员,也正是有这些起初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想法,造就了医学在今天的不断发展和硕果累累,才消除了人们越来越千奇百怪的病症。
看起来我还是冤枉那个魏静之了。他并没有对医院说什么?这不能用他还没有证据来解释,医院不也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观察了我这么多天吗?我常常认为,医生在很多时候,心里其实都存在一种有方向的怀疑,然后在用科学的方法释疑,这是惯用的医学手法。他是搞心理学,精神科的,他不知怎么质疑我的。
医院的结论是没有结论。
观察到最后,只是质疑了我目前非常明显的呕吐问题,因为没有器质性病变,或者说没有行迹诊断,最后把我推给了精神科。精神科我是拒绝的,心理咨询我更是谈不上,我的问题我自己就能判断。如果医院在把我整个身体,里里外外都检查个通透,最后没下定论,说明,我依然还是属于人类,本质上没有变化, 这一点毋庸置疑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值得兴奋的是,马上要回家了,今天晚上,将是我最后一天在医院了。
晚饭吃的很好,也没有反胃,我就说嘛,不是什么神经性呕吐,是我意识问题。如果我现在能全面否定我原来的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那我就什么事都没有,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原来这住院处后面是这么大的绿地呀,我住的是南面,所以在病房里看不见。信步走了进去,树叶还没有那么茂盛,还很稀疏,叶片尖尖似泛着羞涩,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稚嫩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大地复苏后特有的泥土裹着绿色的清香。
那一片灯光,那一片黑乎乎的空旷,怎么回事?这不是我那日走出小酒馆的景色吗?哦,不对,方向不对,灯光在这边,原来隔着这一大片田地,体育场在那边,和这里正好是三个点,此时体育场高高的灯塔只露出塔尖,它被一片楼群拥裹着,这样看方向明了了,体育场在左边,高速路在右边。
我坐在长椅上,一阵暖风吹过,头竟昏昏然。当我睁开双眼,我正以坐着的姿态飘游,双腿甚至还保持着很悠闲自在的形态,一只手还托着腮,既没支点,也没依靠,我是如何保持这种坐姿的,而且全无失衡的错愕。
就这样,慵懒的,随性的,惬意的……
如今发生什么都不令人匪夷所思了。
小酒馆,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