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沈清和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头顶的红色帐子已经褪色,边角还长了霉斑。外面在下雨,屋里的蜡烛一闪一闪的,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三少爷醒了?”一个小丫头端着铜盆进来,手一抖,水洒了他一身,“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也别指望谁伺候你,主母说了,你身子废了,醒也是个傻的。”
沈清和没动,只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皮肤很白,指甲缝里还有泥。这不是他的手。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在老宅整理东西,碰到一块青玉佩,突然眼前一亮,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原来他是大昭京城沈家的三少爷,母亲死了,身份低,因为吃了“赤霞果”中毒昏了半个月。没人知道那果子有毒,是嫡母李氏亲手给他的。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哑,但说得清楚。
“十五天。”小丫头低头说,“将军府的老夫人前天走了,你连祭都没赶上。主母说……你不配去。”
沈清和笑了,笑得很轻,可小丫头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慢慢坐起来,手摸到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根生锈的针,是他醒来第一件事从床板缝里找到的。他是现代的中医研究生,金针、看病、解剖这些知识还在脑子里,比血还真实。
“你说我废了?”他低声说,眼神冷,“那就看看废物怎么翻盘。”
外面打了个雷,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反击开始了。
02.沈家正院,屋里暖和,香味飘着,地上铺着绸缎。
李氏靠在软榻上,手里拨着佛珠,听下人回话:“三少爷醒了,但神志不清,只会傻笑。”
“活该。”坐在上面的青年冷笑,是长子沈元朗,穿着锦袍,一脸傲气,“一个贱人生的儿子,能多活半月算他命大。要是真疯了,早点送走,别脏了沈家的门面。”
“大哥别这么说。”次子沈元修喝口茶,笑着说,“三弟虽然出身不好,也是亲兄弟。不过……听说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金针几号最利’?还想当大夫?咱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当大夫?”李氏嗤笑,“他娘就是个采药的穷女人,靠卖草药换米吃。现在儿子还想做游医?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说,大昭规定,五品以下不能开医馆,沈家怎么能容忍这种事?”
几个人都笑了,好像已经把那个病弱少年踩进土里。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沈清和正跪在祠堂外的石板上,雨水打在他头上。
这是李氏定的规矩——庶子醒来要先拜祖宗,不然不算沈家人。
他双膝跪地,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滴在冰冷的石头上。身后挂着“忠孝传家”的牌匾,黑漆漆的字。他抬头看着,忽然笑了。
“忠?孝?”他喃喃道,“你们配吗?”
手指掐进掌心,疼让他清醒。他在心里列计划:
第一,查清赤霞果的毒是从哪来的;
第二,看体内还有没有残留毒素;
第三,找药材代替现代工具。
突然,马蹄声响起,打破雨声。
“不好了!”一个家丁冲进祠堂,“将军府来人请三少爷!老夫人突然昏过去,医生都治不了,临死前说了一句——只有沈家三郎能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氏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他会什么医术?肯定是骗人!”
“可是……来人说是老夫人亲口说的,还带了令牌……”家丁哆嗦着说。
沈元朗气得笑出声:“好啊,刚醒就想借机往上爬?拦住他!不准出门!”
就在这时,一个人推开大门,走进雨里。
沈清和衣服湿透,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他袖子里藏着一根银针,寒光一闪。
“谁拦我?”他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劈开雨幕,“我不去,老夫人死了,你们沈家就得罪将军府。你们想清楚,是怕我出风头,还是怕得罪权贵?”
没人说话。
他知道,这一去,要么一举成名,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更明白——医生不是讨好人的,是要救人命的。
他迈出一步,雨水冲掉灰尘,也冲出一条路。
03.回到正院,李氏摔了茶杯。
“他竟敢私自接诊?等他回来,关进柴房!”
沈元朗脸色阴沉:“娘,不能等他回来。要是真把老夫人救活了,他在外面就有名声了。必须在他进城前,毁了他。”
“怎么毁?”
“找巫医。”沈元修忽然开口,笑得温和,“宫里的‘天机先生’最擅长……让人‘意外身亡’。”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而通往将军府的路上,沈清和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眼休息。
他已经想起一些事:小时候常跟母亲去山上采药,认识很多草;七岁就能背《本草纲目》的一部分;十二岁用艾灸救过摔伤的仆人……这些都被压着不让提。
“赤霞果……性热有毒,民间叫‘断肠红’。”他低声分析,“原主醒来前吃得清淡,只有那天下午喝了一碗莲子羹……”
线索指向厨房——厨房归李氏管。
他睁开眼,目光锋利:“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马车突然停下。
前面有人拦路,两个黑衣人拿着棍子。
“奉命查疫,闲人回避。”
沈清和掀开车帘,淡淡地说:“我是应召去看病的大夫,凭什么拦我?”
“大夫?”一人冷笑,“你这病秧子,自己都快倒了,还想救人?”
话没说完,沈清和抬手,袖中飞出一根针!
“叮”一声,针打掉了对方腰间的牌子——上面写着“太医院·巫祝司”。
他嘴角微扬:“果然,还没进将军府,就想让我死在路上?”
他走下车,站在雨里,一字一句地说: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下次杀人,别用这么烂的理由。
而且……
我不只是大夫。
我是能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种。”
黑衣人吓得后退。
沈清和上车,低声说: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
以医入道,以毒攻毒,以命搏命。”
车轮碾过泥水,驶向将军府,也驶向命运的转折点。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要做的,不只是救人。
——是要改变这个时代的医术规则。
04.将军府灯火通明,有人在哭。
沈清和走进大厅时,三个太医已经放弃治疗。老夫人脸发青,呼吸很弱,脉几乎摸不到,明显是痰堵住了气,心脏快不行了。
“又是这种蠢办法。”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渣,冷哼,“用麻黄强行发汗,等于火上浇油。老太太年纪大,心肺本来就弱,再这么折腾,神仙也救不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太医吼道,“敢质疑太医院?”
“东西?”沈清和挑眉,“我是来救命的。你们呢?是来走过场的吧?”
他不再多说,直接走到床前。
有人想拦,被管家一声喝住:“让他试试!母亲临终前提名要见他,出了事我负责!”
沈清和点头,拿出九根银针,长短不同,都用烈酒擦过。
“我要用‘九宫回阳针法’,需要安静,有光,不能有人打扰。”他说,“谁要是乱动,导致针偏了,人死了,自己负责。”
全场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手稳如石。第一针扎“百会”,提神;
第二针扎“人中”,开窍;
第三针扎“内关”,护心;
第四到六针分别扎“足三里”“三阴交”“太溪”,补元气;
第七针扎“膻中”,化痰;
第八针扎“涌泉”,降火;
第九针悬在“鸠尾”上,等时机成熟再刺入。
时间仿佛停了。
半炷香后,老夫人喉咙“咯”了一声,胸口动了一下!
“她动了!”丫鬟尖叫。
沈清和不动声色,右手轻轻转动第九针,缓缓刺入。
刹那间,老夫人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水……”她虚弱地说。
全场震惊!
“活了!真的活了!”
“这是仙术吗?”
“沈家三少爷竟能起死回生?!”
太医们脸色惨白,灰溜溜退下。
将军亲自出来,握住沈清和的手:“贤侄救命之恩,我记一辈子!明天我就上报皇上,为你请功!”
沈清和淡淡一笑:“不用。我只要一件事——让我带走老夫人的痰液样本,研究病因。”
将军一愣,随即点头:“准。”
这一刻,他不是在讨赏,而是在建立现代医学的第一步。
而在城南一间黑屋子里,天机先生听完汇报,手中龟甲“啪”地断了。
“金针渡穴?九宫回阳?不可能……那是失传百年的皇家技法!”
“大人,要不要提前动手?”
8“不。”他眯眼,“这小子若有传承,背后一定有人。先不动他,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与此同时,沈家。
李氏砸了第三个杯子:“废物!没死就算了,还把人救活了?!”
沈元朗咬牙:“娘,不能再等了。他要是被皇帝召见,我们都完了!”
“那就让他‘功高震主’。”沈元修慢悠悠说,“皇上最讨厌什么?——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我们只要放话说他用的是邪术,靠鬼神之力,不是人能做到的。”
李氏眼睛一亮:“对!就说他养尸傀,炼魂魄!正好嫁祸给天机先生,让他们斗,我们捡便宜!”
计划定了。
三天后,京城到处传谣言:
“沈家三少爷能活人,是因为养尸傀,晚上炼魂!”
“他的银针是用婴儿骨头做的,沾血就灵!”
“他半夜挖坟取尸,练‘阴针十三式’!”
百姓害怕,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最狠的一击来自皇宫。
一道圣旨下来:召沈清和进宫,在太医院当众演示医术,由三十六个御医和天机先生评判,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清白,就按“妖术惑众”处理,斩立决。
消息传来,沈家人暗喜。
“这次,看你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沈元朗冷笑。
但沈清和只是坐在屋里,翻一本破旧医书。这是他在床底发现的《千金遗方抄本》,扉页上有句话:
“医者仁心,然乱世无道,唯智者存。”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星空。
“你们想看戏?”他轻笑,“那我就演一场,让你们看不懂的医学革命。”
05.殿前审问,气氛紧张。
三十六个御医分站两边,天机先生坐在中间,拿着桃木剑,嘴里念咒,脚下画符。
沈清和站在中央,白衣干净,袖中有针。
“你说你会医术,敢不敢当场再做一遍?”天.机先生冷冷问。
“有什么不敢。”沈清和抬头,“但我先问三个问题——
第一,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第二,你们开的药对不对症?
第三,如果不是我救,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进棺材了?”
没人回答。
“答不上来,凭什么审我?”他声音变大,“你们所谓的医术,就是背古书、抄老方!病人死了就说‘命该如此’;救活了就说‘神仙显灵’!这就是大昭的医术?!”
全场哗然。
“放肆!”一个御医怒吼,“你竟敢骂太医院?”
“我不是骂。”沈清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痰厥病理解析》,写了病因、治疗方法、用药道理。你们可以一条条反驳,只要有错,我当场认罪。”
御医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看得懂“心阳衰竭”“痰湿阻络”这些词。
天机先生冷笑:“雕虫小技!真正的医道是通鬼神、顺天意!你这些字全是歪理!”
“好。”沈清和点头,“那我们就比真本事。”
他转向皇帝:“陛下,我愿立军令状:三天内若不能证明医术真实,甘愿受死。但如果成功,请允许我改革医制,成立‘实证医学会’,用实验验药,用数据治病。”
皇帝想了想:“准。”
三天后,沈清和带来两只狗——一只健康,一只打了少量毒药。
他在众人面前用针刺激穴位,记录心跳呼吸变化,展示病狗康复过程。
“这叫‘对照实验’。”他说,“医术不能靠猜,不能靠梦,更不能靠跳大神。它要证据。”
天机先生大怒,命令手下抢资料。
混乱中,沈清和一脚踢翻香炉,火光腾起,照着他冷峻的脸:
“你们怕的不是我,是真相。”
最后,皇帝下令查太医院腐败,天机先生被贬为平民,流放边疆。
沈清和一战成名,被称为“医道新星”,并被派去南方治瘟疫。
但这只是风暴的开始。
南方疫区,尸体遍地。当地官府还在烧香驱邪、往井里扔符纸,结果疫情越来越重。
沈清和一到,立刻封锁村子,隔离病人,烧掉脏东西,并亲自熬制改良版“青蒿汤”——加了黄芩、金银花、板蓝根,抗病毒更强。
七天后,发烧的人七成退烧。
一个月后,疫情基本控制。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要封他为“御前医正”,赐三品官服。
他拒绝了。
“我要的不是官位。”他在奏折里写,“我要办医馆,教医术,让穷人也能看得起病。”
皇帝沉默很久,终于答应,赐名“济世堂”。
可就在这时,坏消息来了——
“李氏联合朝中大臣,诬告他私通敌国,借瘟疫散毒药,想推翻大昭!”
证据是一封假信,说他和边疆首领有密约。
圣旨下达:立即押回京城,途中反抗,格杀勿论。
押送路上,寒风刺骨。
戴着枷锁,沈清和依然挺直腰板。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李氏为了掩盖当年害死原主的真相。
但他更知道——
命运,从来不是别人安排的。
队伍走到北境荒原,一支黑骑兵突然杀出,箭如雨下。
官兵逃跑,他被抓走。
醒来时,他在一个帐篷里,对面坐着一个穿兽皮、戴骨头饰品的男人。
“我是拓跋烈,北狄王。”对方直接说,“我们正在闹瘟疫,死了一半人。听说你能治南方的病,能救我们,我放你走;不能……陪葬。”
沈清和检查病人尸体,突然瞳孔一缩。
“你们的症状不一样。”他快速查看,“这不是普通瘟疫,是慢性中毒!长期吃某种药造成的!”
他问:“你们最近有没有从大昭买一种叫‘长春丹’的补药?”
拓跋烈震惊:“你怎么知道?那是大昭皇商专卖的,说是能长寿……”
“放屁。”沈清和冷笑,“那是用‘断肠红’提炼的慢性毒药!目的是削弱你们人口!卖药的人……很可能就是李氏背后的靠山!”
真相出来了。
原来当年原主吃的“赤霞果”,就是“断肠红”。李氏下手,是因为原主母亲曾参与编写皇家药典,掌握一份秘密配方——疫苗雏形。
那份配方,就在他脑子里。
“你想报仇吗?”拓跋烈问。
沈清和站起来,望向南方帝都,眼中燃起火焰:
“不。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医者仁心。”
06.一年后,京城震动。
北狄大军压境,却不攻城,只送来一封国书:
“请大昭皇帝,三日后金殿接见‘济世医尊’沈清和,听他讲医道真理,否则兵临城下,玉石俱焚。”
朝廷大乱。
皇帝召集大臣商量,李氏和沈元朗慌了。
“他还活着?还勾结外族?!”
“快想办法杀了他!”
来不及了。
三天后,金殿之上,沈清和白衣入殿,身后跟着十个异族医生和二十具人体模型。
“陛下。”他行礼,“今天我不谈政事,只谈医术。”
他让人抬上来一具尸体——是被“长春丹”毒死的北狄孕妇。
“我要做一件事,你们会觉得是亵渎,我觉得是真相。”他拿出手术刀,“解剖验毒。”
满朝文武惊恐地看着他切开肚子,取出肝脏,用特制药水检测,出现绿色沉淀——砷中毒。
“看清楚了吗?”他举起试管,“这不是鬼神作怪,是有人投毒!毒药就是你们说的‘长春丹’!”
他转身指着李氏:“你当年害我,是为了抢我母亲留下的《防疫录》。你以为烧了书就能灭口?可知识,早就在我脑子里。”
李氏瘫在地上,尖叫:“冤枉!我是为了家族干净!那野种本就不该出生!”
“所以你就杀了他?”沈清和冷笑,“那你现在,也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
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揪出整个巫医集团和皇商勾结案。李氏、沈元朗、沈元修全部下狱,抄家流放。
而沈清和,再次拒绝封赏。
他在城东办“济世堂”,收学生不分贵贱,只看有没有仁心和天赋。又做出“牛痘接种法”,预防天花,救了很多孩子。
百姓称他为“医圣”。
多年后,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走进学堂,捧着一本旧医书,声音发抖:
“三弟……教我……”
沈清和抬头,是沈元修。
他沉默片刻,递出一根银针。
“记住,”他说,“医者,不渡恶人,但可启愚。
你若真心,我便教你。”
阳光照进屋子,学生们低头读书。
学堂门前,立起一块新碑,上面八个字:
“知识为刃,医道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