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如梦 - 6 - 不堪回首的往事

wangtuqshan

开车回到小区,停好车,唐绾摸出手机给陈年发了一条短信:“你好,我是唐绾,很高兴认识你。”

但甫一推开车门,她那微翘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整个人瞬间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不安和忧愁吞没。

眼前的别墅如同一座冰冷的牢笼,布满繁复雕花的铁艺大门在夜幕下泛着冷冽的光,廊下的罗马柱则像极了一个个无情又机械的雇佣兵,无声地矗立在昏暗的夜色中。

家里面,有一双令她心惊胆颤的眼睛。

14年前,在唐绾才12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一年后,母亲改嫁给魏楚秦,再一年后,两人给唐绾添了一个妹妹。当时的魏楚秦只是《体坛周报》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但因为工作勤奋,报刊发行得力,魏楚秦悍然闯入了领导视野。左右逢源下来,魏楚秦很快得到器重,渐渐飞黄腾达风光无限。千禧年刚过,魏楚秦便转投《潇湘晨报》,一跃成为报社的中流砥柱。

唐绾的母亲也不甘人后,在全国性的下岗浪头即将打来之前,她主动辞去了铁饭碗,开起了品牌服饰专卖。因为经营得当加之机遇难得,卖场很快遍地开花,公司也被相关部门授牌湖南本地销售名企。

不到十年时间,夫妻俩人便赚得盆满钵满。

魏楚秦做领导以后,野心开始膨胀。他看唐绾的母亲年老色衰疲态渐显,却见唐绾出落得越发水灵越发明媚动人,便动起了打猫心肠。

之前唐绾纤瘦,有些营养不良,身体发育欠奉,后来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恰似初绽荷花般清新脱俗,慢慢活成了美丽本身。那一阵唐绾放学回家,魏楚秦对她大献殷勤呵护备至。一开始以为是叔叔发自内心的体贴,缺少父爱的唐绾还颇有点感动。有次母亲和妹妹外出未归,唐绾在浴室洗澡,突然看见玻璃门框外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像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待她出得浴室,却见魏楚秦竟然只穿了一条平底裤在厅里走来窜去,眼里鬼火炽盛。

唐绾赶忙躲进了卧室。但魏楚秦却得寸进尺,找借口闯进房间,说东道西赖着不走,一双眼睛像两把寒光凛冽的剪刀,偷偷在唐绾身上纵横逡巡。

那一刻,唐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与害怕,赶紧借故溜了。

自那以后,每次母亲和妹妹不在家时,唐绾总是感觉房间的阴影里,有一双火一样的眼睛对着她虎视眈眈。

那时候妹妹还小,她想方设法将妹妹骗过来跟自己同住。妹妹慢慢长大,报名参加了不少课外辅导,如果妈妈不在,她就藉口去同学那里玩,等到妹妹课外辅导结束,才敢回家。

高中毕业,她特意选择了华东某名牌大学,根本原因就是想要远离魏楚秦,免生意外。而每到寒暑假或节假日,唐绾回家只为了看望母亲和妹妹,心愿一了就离家出走,天南地北四处游玩。

毕业之后,她谢绝了魏楚秦《潇湘晨报》的邀请,选择去了《长沙晚报》,也没有去相对悠闲的行政部和财务部躺平,反倒选择了工作压力最大的特稿部。她的工作总结下来就是,学习、阅读、走访、积累、记录,所有这一切,直指终极目标——写作,然后交稿。

她经常借口写作住在报社的宿舍,奈何妹妹和妈妈实在催得紧了,才回一趟家。

唐绾工作几年,一直没处男朋友,妈妈为此发动身边各路神仙为其相亲。

但唐绾断然拒绝了大家为她安排的每一个相亲对象,直言“自己的终身大事还得靠自己的一双慧眼”,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拉郎配。

“感情如果会被人左右,都是废物,如果不能被人左右,都是怪物。”唐绾非常信奉这句话。她认为,一个成年人一定要有自己坚定不移的爱情观,且绝不受人支配。即便被人视为怪物,她也毫不在意。他人介绍的,是他人主观认为的好,每个个体对人的看法,对客观事物的反映、感知及应对逻辑是不尽相同的,所以,这样的主观,总会带有不同程度的偏颇,跟她的择偶标准,终归不在同一个维度。

因此,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么些年来,她从不参加无效社交,只对对她成长有利的事情感兴趣,比如泡图书馆、逛各种展会、参加公益、外出旅行等等。她相信,指不定哪天,她的罗密欧便会踩着绳梯在她眼前翩然降临,一旦这个男人进入了她的射程,她一定会主动出击,绝不放过。

她去开福寺上香的目的,就是许愿自己能早日遇到一个心仪的男子,早一点嫁出去,离魏楚秦远远的。

天可怜见,陈年踩着祥云出现了。

唐绾心想,一定要抓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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