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长。
雨滴在树枝间隙的天际连成白雾,似远山淡影的那一抹虚痕,飘渺而朦胧。
庭院里,柳树垂下枝条,雨水从聚在一起的柳条上滑落,这个城市的雨,不急不密,不缓不疏,适合在淅沥声中蹉跎的我。
墙角的绿植开了又开,桂花、月季、紫薇花、夜来香、栀子花......每次,你都说我的庭院很美。
风声簌簌,雨声潺潺。我总是像这样,在庭院的雨里蹉跎...“享受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但是啊,有些人,总是注定是既定中的意外。
这会儿,你撑着雨伞站在那里——你曾经无数次站着的地方。
“房东,房租是按先前说好的来吗?”
我记得上一次,你也是这样问我。那会儿你风华正茂,站在我的院子里指这指那,好是气派。一身前卫的衣装,时不时说出几个时髦的词儿,好不欢喜。还对着我手上的圆珠手链说三道四,哈哈,好一幅千金小姐的模样。
可惜,后面你还是搬走了。
似乎总是这样?
我还是会梦到那一年,我第一次遇到你。那是千古大旱的一年,日阳成了秤上的坨码,在太阳地里用手指在手心捻转,黑炭般的印子便烧透了心。
然而,我遇到了你。那众人当中,唯一能够让我去爱的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看那绝巘上的奇葩,那沙漠中的清泉,还有那破败花园里的玫瑰。你给我的,是生的奇迹。
可你终究还是走了,徒留我一人。
临走前,你说不日便会返回,叫我好生等待。
这一等,就是多少个春秋?
我等到了,无数个你。
房子一遍遍装修,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总是像这样,在这庭院里听风吹雨,无关风与月。
那会你说要去驱灵,没办法我只得陪着你去;还有一次,你说要去倒斗,唉那次可真是累的够呛;另一次,你说要给我算算命把房租免了。我记忆里还有无数次经历,每一次我们相逢,你都准备干一番大事。
不知道这次,你又要拉着我去干嘛?
哦对了,记起来了。你哥哥老是不见,他又总是成为我的朋友。呵呵,真是奇怪。不过人生正是这样,生命的壮阔总在不经意间将我囫囵吞下。
雨中执伞的女孩啊,你给我连绵的雨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赋予了太多意义了。
时代不是你的枷锁,岁月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一丝痕迹。每一次我们相遇,都是在雨季,我在这里听雨,你冒冒失失走进来,问我房租是不是向来之前说好的那样。
我知道。你的过去早已隐没在绵绵雨季中,你的未来仍旧不知所踪,只有现在,你是独属于我的姑娘,我眼前的姑娘啊,好好让我看一眼吧,仔仔细细地看一眼。
别再让时间给我们的每一段邂逅都画上苍白的结局,末了又自顾自地美化每一次遗憾了。我多想告诉你啊......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的旅程又要再次启程,我丝毫不在意命运独横的推手,有你在身边,多少风月都酿成琼浆,就着无数春秋一饮而下。
最近,我在院子里种了玫瑰。你跟我说了好多次,你喜欢玫瑰。这次我为你种下了许多玫瑰,颜色各异,争奇斗艳。
玫瑰的花语很多,我为自己种下的是一朵忧郁星球上的蓝色玫瑰。
在你走后,我依旧在庭院里枯坐,静无声息,就像水死了在水中。残酒薄凉,抿上一口便是黄叶铺地的彷徨。
你要知道你就是我的玫瑰啊。
是那“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我愿意像博尔赫斯一样用我的祖辈,我的魂灵,我的才华情感,我的一切去留住你,哪怕最后,落得仅剩失败、黑暗、落寞才能打动你。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哪怕在我孤独的每一个瞬息里都闪过你的风采,哪怕我曾雕刻出有着你容貌的人类之母的石膏像,哪怕我在静静的顿河旁骑马走过。
墙角的玫瑰开了,算着日子你也快来了。
恍惚中我好像又看见你将要远去,这次我能诉说心中私情吗?
啊,你刚才问我房租的事吗?
当然还是按先前说好的来,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了。
不过我不会告诉你,只有我知道就足够了。
有些人一生只等待一次相逢,我也一样,只不过我一生只等到与你的无数次相逢。
我真想与你分享我的爱情,那样我的诗句将直上九霄。
“房东,你有在听么?”
“你知道么,世界上只有10种人。”
“但我可不希望我的账单上是用二进制写的房租噢。”
“没事,就按我们说好的来。”
一种,是缄默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