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菜市场上去,走过长长的一段斜坡,在路的尽头跨过一道窄窄的铁架桥,再拾级而上,台阶的尽头便是一幢普通的三层小楼。
我和童童便常常呆在三楼的小阳台上,每天无所事事地琢磨着煲什么汤,用电热杯怎样烧出不同的菜......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馋嘴贪吃的时候。
初来韶关的我们囊中羞涩,钱必须一分一分地扣着花,真是多一点都不能够。
然而,即便如此,每次路过菜市场边的点心铺时,我们总是挪不动脚。两人挣扎许久,最后必定会咬咬牙,买上三、五块裹上花生或雪豆混合着芝麻、油炸过的酥酥脆脆的小面饼,或者,称上两块钱炸的薄薄脆脆的沾满了糖霜和细芝麻的金黄色的蛋散,带回去慢慢吃。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里油然生出一种窃窃的喜悦,就象小时候期待着腊月二十四热热闹闹炒年货时的心情。这喜悦氤氲在广东漫长的秋天午后的一盏盏普普通通的茉莉花茶里,又混合着食物的油脂,连同着花生、雪豆、芝麻嚼碎后的细细的绵长的香味,顺着舌尖一路而下,直落到胃里方才觉得妥贴。那蛋散,一咬一声清脆,入口后,细密的糖霜象层层细波在唇齿间一圈圈地漾开来,甜丝丝地,轻盈地从喉间滑下,一直沁到人心里头去。
多象微苦的日子里偶然幸运地得了些甜头,让人短暂地抛却了烦恼,又拾起了几许期待。
三年后的秋天,我在南雄酒店一间陈旧的客房里刚刚安顿好,吃饭就成了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
因为酒店装修工期滞后,原本承诺的包吃落了空,交了工作押金后,手头顿时拮据起来。我每天数着指头,算计着餐费,一天两餐,都只得在附近的米粉店解决,很快就吃腻了。
有次下班后,我饿得晃晃悠悠地去街上找吃的,路上碰到一个中年女人推着一辆小车,嘴里大声地用本地话喊着“角里奇,角里奇”。
我凑过去一看,车上摞着一叠圆圆的碗口大的青黄色的面皮,旁边大大小小的不锈钢盆里装着炒好的绿豆芽、豆干丝、黄瓜丝、土豆丝等,还有各类酱菜和一缸子黑黑的油亮的汤汁。
我努力地吞下了口水,小声地问道:“这个好吃吗?怎么卖的?”
中年女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好吃,好吃。不贵,不贵,5毛一个。”
5毛,真便宜啊。吃一份最普通的米粉也要两块呢。
“那来2个吧。”我又努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那女人熟练地抓起一块面皮,摊在案板上,将各色菜都夹了一点,再洒上一小勺过了油的辣椒面,淋上一份特制的汤汁,最后再抓起面皮,将两头紧紧地裹起来,一个“角里奇”就算做完了。
我拿过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特制的汤汁混和着炸的焦脆的辣椒籽,与松脆的豆芽菜、黄瓜丝、各色酱菜等形成了奇妙的碰撞,一下子满足了我味蕾的所有欲望。那是辣中微带点酸,酸中又泛着些甜,咸、香、糯、软、脆,色色俱倒。而外面裹着的这层面皮松软又有弹性,远远胜过饺子皮,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两个下肚,已然半饱。于是,我追上前去,又买了2个留着当宵夜。
此后,在南雄的半年多时间里,我常常买它来当早餐,里面的各色配菜换着吃,竟也吃不腻。
离开以后,在别的地方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小吃。
然而,至今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叫个什么名。
前两天,在网上买了两袋始兴的花生饼,打开尝了尝,只觉得面皮厚了些,油多了些,再也没有当初那薄薄的香脆味了。
于是,瞬间,心头有些怅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