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不一样之仰望
仰望着院子西墙角的杏花树,秋香陷入无尽的思念之中,思念去逝的丈夫,思念腹中的胎儿,想着这些年孤苦伶仃的自己,伤心地留下了两行眼泪。
改革开放初期,在晋西北忻县,下面有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叫百草庄,庄上住着约百户人家,在庄的东头有两家人家,左面三间石头窑右面四间,中间隔着一道砖墙。砖墙下是那颗杏花树。这三间就是秋香家的房子,正值杏花开放的时节,整个院子里溢满了杏花香味,秋香悠悠地望着杏花树发呆。在右边这家是姓赵的一户人家,老汉平常大家都叫赵老四,老汉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赵铁柱,二儿子叫赵小柱,一家人过得拮据的很,可是到了儿子成家的时候,可把赵老四给急坏了。
“赵大哥,姑娘后天来你家相亲,让铁柱好好准备准备!这回这个姑娘机灵的很,居家过日子的主,铁柱娶了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有劳王大娘费心了,屋里坐。”
秋香正在发呆,隔壁赵老四家来说媒的打断了她的忧思,心下烦躁,顺势将脚下的破旧水壶给踢翻了,“哐当…..”
“这李寡妇又开始嫉妒了!”只见赵老四眉头微皱,嘴巴上扬地说道。
“爹,你少说两句,都是邻里邻居的。”说话的是赵铁柱。
“铁柱啊,这回你得用点心,这都第四回相亲了!”只见赵老四嗫嚅着说道。
铁柱只是坐着不吭声。
很快相亲的日子到了,秀莲打扮一番后就来赵铁柱家看看。
“赵大爷在吗?”刚迈入大门秀莲就喊上了。
“是嫂子,来相亲的吗?!”说话的是赵小柱。
“你是?”
“我是赵铁柱弟弟,我叫赵小柱。”
“小柱,你好!我叫张秀莲。这还没看人家呢,你就喊我嫂子了!”
“哪里,我这是开玩笑的,秀莲姐,里面请!”赵小柱笑着做出请的手势。
“姑娘过来了,路上辛苦吧,来进屋里坐坐!”赵老四赶忙把秀莲让到屋里。
一进屋,只见一人穿着深蓝色带补丁的中山装,脚穿布鞋的青年站着,瘦削的脸庞,长着一副老茧的手,赵老四安排二人坐着聊,倒上热水后,就出去了。秀莲看了一下赵铁柱,又看了一下屋子,知道这家人过得艰苦的。
“你好,我叫张秀莲,来在隔壁驼岭村的。”秀莲自我介绍到。
“你好,我叫赵铁柱。”说完,铁柱略低头眼睛看地面,手指紧捏膝盖,脸发烧,浑身不自然起来。两人尴尬地坐着,一个小时过去了,看着略带拘谨的赵铁柱,秀莲有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起身告别了。
秀莲走后,赵老四问起铁柱相亲的事,铁柱支支吾吾没说上来。
“大哥,太老实了,两个人一直坐着,姑娘一会儿就走了!”赵小柱忙插嘴到。
赵老四心下一想没戏了,他知道铁柱就是这个性格。一个星期后,就在赵老四发愁的时候,媒婆王大娘又上门了,说秀莲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了,和铁柱不是很投缘,倒是看中了小柱,问问赵老四的意见,送走王大娘后,赵老四和赵小柱一合计,感觉可以,虽然姑娘比赵小柱大了几岁,但是这也至少解决了一个心愿,一者,他们家经济不太好,二者姑娘是居家过日子的类型。于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等到七月份的时候,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今年的杏子长得格外黄。这天早上,正是秀莲嫁给赵小柱过门的日子,老远在村门口就有噼里啪啦鞭炮的喜庆声。就在赵小柱手牵红绸拉着秀莲跨入大门的时候,冷不丁秋香拿着一盆泔水泼到了门槛上,赵小柱顿时火冒三丈,想给李秋香一个暴栗,跟在后面的秀莲看着冷脸的秋香,知道两家有些矛盾,忙拉住赵小柱,笑着说到“嫁出去的姑娘犹如这泼出去的水,这是好事!大伙继续,秋香姐,邻里邻居的,过来喝杯喜酒。”秋香看着笑意盈盈的秀莲,脸色也缓和下来,扭头走回了自家院子。就这样秀莲与赵小柱喜结连理。
两个月后,秀莲怀孕了。这日早上,赵老四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笸箩面条哼着小曲,准备下锅吃,刚放着,赶回堂屋的功夫,笸箩就被打翻了,面条撒了一地,旁边走着的公鸡,不是隔壁的还是谁家的。赵老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中的擀面杖就打,那只公鸡慌不择路飞到墙头上,擀面杖朝着公鸡飞去,只听一声“咕…嘎!”公鸡连擀面杖从墙头飞向隔壁。赵老四拾起地上的面条,只听隔壁,“哪个王八蛋打死我家的鸡了,有本事给我站出来,不要脸的东西,要是人就出来承认”只见李秋香提着公鸡和擀面杖朝赵老四家走来,赵老四拿着那盘面条也出来了
“你骂谁?”
“你个老不羞,是你打死我家的鸡的。”
“是它跳过墙头蹬倒我的面条的。”
“你个老绝户!”
“李寡妇,你再说不干不净的话小心我扇你!”
“有本事你来扇啊!”
两人越吵越上头,李秋香将手中的公鸡向赵老四扔去,赵老四衣服粘满了鸡血,赵老四受不了屈辱将满盘的面条朝李秋香头上扣来,两人扭打到一起。赵铁柱与赵小柱听到动静赶忙出来拉住老爹,而李秋香也被村中要好的姐妹拉住。就在这时,村主任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正要搞个明白,只见张秀莲拿着一筐青草从外面走来,看着公公身上的血污,说到:“秋香姐,都是邻里邻居的怎么下手这么重呢!”这一说不打紧,李秋香下意识感觉到这一家子的人都欺负她。“赵主任,你看看张秀莲的筐里有什么,天天喊举报,他们家反而关起门来偷偷养兔子。”赵主任接过张秀莲的箩筐往地上一倒,都是青草,忙带人到院里一搜,不是兔子是什么,看着被搜的兔子,秀莲忽感头晕目眩,摔倒在地,铁柱和赵小柱赶忙送往医院,“病人应该是受到刺激,流产的,失血过多头晕目眩。要加强营养,静养一段时间。”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说道。看着休息的妻子,赵小柱恨透了李秋香。
等到秀莲他们回来的时候,赵老四得知自己的孙子没保住,气急败坏地到李秋香家大闹了一次,李秋香也不甘示弱:“赵老四,你也有今天,我死一只鸡,你死一个孙子!你也体会到家破人亡的感觉了!”被说中软肋的赵老四嚎啕大哭。话说李秋香一个人在屋里想着白天的事,感觉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再怎么说不应该伤害秀莲,同是女人她知道女人流产的痛苦,想拿一筐鸡蛋去看看秀莲,可是自己又不好进去那个院子,思来想去感觉唯一靠得住的是赵铁柱,这个人为人厚道,于是拿了一筐鸡蛋等到赵铁柱回来的时候交给了他,并托咐赵铁柱向秀莲道个歉。
赵铁柱拿着那筐鸡蛋送到了秀莲的屋里,看到没人就出来了,等到第二日秀莲在院子干活的时候,走到跟前,
低声说道:“弟妹,这篮鸡蛋是隔壁秋香送的,她托我跟你说声道歉。”
“我以为是咱爹送的呢!看来秋香姐心底也不坏!”
“说起来,还是咱家先对不住人家。”赵铁柱于是向秀莲讲述了过去的原由。
“看来,秋香姐也是苦命人。”秀莲鼻子酸楚地说道。
就在两人唠嗑的时候,赵小柱从门口走来正听见两人的对话。
“是谁送的,是李秋香,赵铁柱你这个叛徒,帮仇人说话。”说着就把那篮鸡蛋扔向了隔壁。
“赵小柱,你冷静点,人家已经道歉了,你现在再怎么闹,你儿子也回不来了。”赵小柱一听秀莲这么一说,才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隔壁的李秋香正在院子中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也没再吭声。
时光荏苒,第二年春季,赵铁柱耕完田地,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山岗的时候看见一妇人晕厥在路边,走近一看是李秋香,摸了摸鼻子还有呼吸,只是晕厥了。赵铁柱赶忙背起李秋香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医生误认为赵铁柱是李秋香的男人,让其交医药费和办各种手续。赵铁柱耐心地陪同着,直到李秋香苏醒过来。“是铁柱救了我的命,谢谢你!”李秋香醒来后看到的是赵铁柱,因为和赵家的矛盾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秋香姐,别见外,都是邻里邻居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李秋香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冥冥之中她对赵铁柱已有感恩之心,在赵铁柱的身上她看到了当年丈夫的影子。
说来也怪,今年气候比往年要热一些,杏花树提前一个月就开花了,满院的杏花飘的到处都是,六月时节天气闷热,阴雨连绵,这天晚上雷声大作暴雨倾盆,睡梦中的大伙儿都被惊醒了。第二日,赵铁柱醒来发现李秋香家和自家隔着那堵墙被冲倒了,那颗杏花树风姿绰约地在风中抖擞,因为墙壁是两家共同拥有的,所以赵铁柱就开始重新垒砌起来,李秋香起来后也过来帮忙。“好好的墙被冲倒了,不过这光线亮堂了很多!”说着无意,听者有心。秋香一看,如果没有这堵墙还甭说,整个院子亮堂了很多,空间够大,整个人心情都不一样了。
等到七月初的时候,天放晴了,赵铁柱这日早上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下地干活了,中午回来的时候发现李秋香家的大门一直紧锁的,等吃过晌午饭,出门的时候看到李秋香的大门还是紧锁着,担心李秋香的赵铁柱又返回来和张秀莲说了一下,二人从院墙处喊了一声发现没人应答,于是二人赶忙跳进院子,靠近窗户处,秀莲忙喊道:“秋香姐,在不在?”只听屋内有人低声地说,身体难受得厉害,二人一听除了秋香还能有谁!赵铁柱赶忙撞开门,看着炕头上躺着的秋香,秀莲伸手摸向秋香的额头,发现烧得厉害。二人赶忙把秋香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你二人幸好把病人送来的及时,病人是有阑尾炎,要及时手术切除。”一位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说道。
“医生能不能先给病人把手术做了,我们走的着急也没带那么多钱!”秋香赶忙问道。
“可以,你们尽快凑够钱!”
医院里剩下赵铁柱一个人陪同着,秀莲出去借钱去了,傍晚时分秀莲拖着疲惫的身躯才回来,终于把钱凑够了。一个星期后,李秋香出院了。
“秋香姐,身体好一些了吗?我带了些山羊奶,给你补补身子。”只见秀莲拿着一壶山羊奶从屋外走进来,秋香抬起头看着秀莲,又看着那壶山羊奶。
“秀莲,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公公争斗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他们也不和我说,上次你送鸡蛋的时候,铁柱和我大概说了一下。”
“那是五六年前,当时我怀孕了,但是因为营养不良,浑身浮肿,我老汉为了我的身子偷偷养了一只山羊,没成想被你的公公发现了,结果举报到村社,村主任带人来搜,我丈夫因为害怕,抱着山羊逃到了山上,众人紧追不舍,最后逼到悬崖边,山羊一扑腾,我丈夫连羊带人一起跌落悬崖。那时候我不放心,随后赶来不成想,走到山脚下遇到下来的群众,我听闻噩耗,晕厥过去了,等醒来已经在医院了,再加上营养不良,孩子没保住。”
“秀莲,我这些年一直孤苦伶仃地过来的,外边的人有的说我是克夫克子命。哎……!”
“秋香姐,我们不迷信命运,幸福是靠自己积极争取的。听小道消息说,上面政策要放宽,鼓励一部分先富起来,到时我们搞养殖再也没人管了。”
“是吗,那是好事!”
“秋香姐,你考虑过再婚吗?”
“像我这样的,谁还能要我?”
“你看铁柱如何?铁柱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为人老实厚道,你俩组成一个家庭不也是幸福的。经历了这么多,我看你俩挺般配的。”
“秀莲,那要问问铁柱的意思,我们俩同意了,你公公能同意吗?斗争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该放下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放心,秋香嫂子,我给你们疏导疏导。”
“什么,要娶李寡妇,不行,娶谁都不能娶李寡妇!”赵老四气急败坏地吼道。
“爹,都是邻里邻居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哥也中意秋香嫂子的。”秋香赶忙说道。
“那我不管了,铁柱爱娶谁娶谁!”赵老四无奈地说道。
倔强的赵老四想了很多,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自己孙子的失去,多少与邻里关系不和睦有关,再说他们两个过日子只要他们幸福,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长时间,难道看着铁柱打光棍不成。
秋风萧瑟,太阳西沉,“兄弟,大哥当年对不住你啊!大哥为了那些举报金,害了你,可是谁能想到你会摔落悬崖,这些年我活在愧疚之中,只有来世来报答了!”只见一座孤坟沉浸在太阳的余晖中,上面长满了杂草,赵老四一边拔着草一边唠唠叨叨。
“轰隆!”一声,中间那堵院墙倒了。
“你们听说了吗,秋香要嫁给赵铁柱,两家人家由冤家变成亲家了!”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秋香的命都是由赵铁柱救的,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生活在一个院子,秋香会不会和赵老四成天闹不和?”
“不会的,既然两个人走到一起,赵老四也是同意的,据说是秀莲从中调和好的。管那么多干嘛,我们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
“你还别说,听说秀莲要搞养殖。”
“是的,上面政策放宽了!”
只听院子外面围着几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唠家常。那堵隔阂了两家人的墙被清空了,大家的心结也解开了,那颗杏花树可以见到更多的阳光,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秀莲是村里第一个办起养殖的,她一向思想积极上进,追求幸福自由的生活。在秀莲的影响下,秋香突破重重阻碍还是和铁柱走到了一起。
第二年七月份,赵老四仰望着那颗杏花树,今年的杏子长得格外红。秋香给铁柱生了一对双胞胎,秀莲也给小柱生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幸福的生活,冤家宜解不宜结,幸福的生活需要自己积极地创造,一切向前看。赵老四感觉到自己自私自利顽固不化的性格,已经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了,自己也该退休了,以后要靠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