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与欣喜

    满月和欣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后生。有才情,村里人都说这两个孩子以后可了不得,是要见大世面的。满月这个小伙子,只一米六的身高却承载着比天高的本事呢,一手长笛吹的人心花怒放,叫许多姑娘们倾心咧,欣喜就是这十里八乡小伙子们心中的白月光,美好的让人不敢靠近,美丽又温柔,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女孩儿。长笛班三班和四班的班长就是满月和欣喜,在有活动时带着大家出节目,赢得无数掌声。还有个军官大壮看中了欣喜,要带她去大城市呢,欣喜不愿离开老父亲,还拒绝了这飞出小乡村的机会。

    满月和欣喜带着三四班,去更多的地方演出,配合的越发默契,两个人也有些许陌生的情愫生发了。这满月对着欣喜也是极尽温柔,颇有些太监伺候皇太后的架势。

自古才子配佳人,满月和欣喜结婚了。

    婚后两个人过得倒也还好,只是欣喜不再是白月光,朱砂痣,只是从天上跌入了凡间,只是不被允许抛头露面辞去了班长,不再出去演出。在一天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沾染了一身烟火气。

    不知道是哪个传言,满月不行,在那事上,这可真是气死了满月,没过多久,欣喜怀孕了,这可高兴坏了满月和满月妈。满月愈发趾高气昂,才情比天高傲气也比天高呢。十月怀胎不容易,是个女孩子,白白净净的,随了欣喜,可爱的紧。不是带把儿的,满月妈这可不愿意了,连跟着满月说欣喜不会下蛋。欣喜抱着小闺女,在病房里抹眼泪。大壮来了,送来了很多鸡蛋奶粉,紧着欣喜吃饭喝水。

    这方圆之地哪承受的起流言蜚语。欣喜生的小蹄子是那个军官的,两个人早就搞在一起了,呸,破鞋,可得把自家男人看紧了,别让小浪蹄子勾引了去。小村庄向来不缺污言秽语,这潮水般的谣言袭来,让欣喜感到窒息。含泪赶走了大壮,月子没坐满,就开始干活了,洗衣做饭喂猪劈柴,十二月里的水刺骨的冷,欣喜的心里可更冷。

    日子还得过啊。谣言被新的谣言覆盖,现在又说村里的小春出去打工跟人跑了生了孩子,欣喜能喘口气了。不出二年,欣喜又怀孕了。满月跟满月妈像是早早就看出来肚子里孩子的性别,对欣喜不管不顾。满月还天天不着家,在外面喝酒打牌,在别人羡慕娶到白月光的时候说家里就是个黄脸婆,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你说,这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没有人送欣喜去医院,羊水破了,一地都是的。欣喜艰难的爬到床上,没有人在身边。本该是白月光的欣喜,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鲜血开始一股一股的涌出来,涌的欣喜红了眼。满月和满月妈从外面笑咧咧的回了家,像是没看见一样,满月妈还嫌弄脏了床单。孩子太大了不好生,这怎么办。欣喜跪着求满月,去医院,救救孩子。置若罔闻的满月喝着茶叶水,毫不动容。

    还不知道是不是老子的种,谁知道是不是大壮那个奸夫的,老子花钱送你去医院生别的男人的种?没门。

    欣喜想到了村里赤脚医生说城里人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就做什么侧切,切开一刀,把孩子拿出来再缝上,跟原来一样。她爬着去拿了刀,手颤抖着,疼痛让她麻木,鲜血让她不知所措。看着旁边的母子俩,欣喜仿佛被置于一个冰天冻地的世界里。肚子里的孩子动静渐渐变得小了,欣喜仿佛都感受不到小手小脚在动了。容不得一丁点儿迟疑。

    血流如注。这一刀下去,欣喜已经感受不到了疼痛,麻木的感受血肉被切开的感觉,她死死的瞪着满月,想着以前的温柔与殷勤,现在的一切都让欣喜感到绝望,苍白的唇微微颤动,眼睛里的红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鲜血来。

    哇的一声,孩子微弱的哭声终究是扯动了满月妈的腿,过去一看,被血浸透的床上,欣喜呆呆的看着那个小婴儿,小小的红红的。这一看满月妈可开心了起来,满月啊来看看吧,是个带把儿的,跟你刚生的时候一个样啊。这可比你外边那个小春生的像你多了,这回可得好好的摆个酒席,让大家伙儿都来看看,我们老王家有后了。

    小春是满月在外面养的女人,满月去演出,俩人看对了眼,这就搞在了一起,还生了孩子。

    欣喜听到这,嘴里喃喃道,我欣喜怎么就这样呢,这可不是我红玫瑰欣喜啊。大家叫她红玫瑰,因为她在舞台上热烈而张扬。她望向柜顶的长笛,眼里透出一丝光亮。但身下的疼痛让她紧紧闭上眼睛。满月妈看着这样,招呼了个推车,用带血的被子裹着光秃秃的欣喜,送去了赤脚医生那里。嫌医院贵,赤脚医生便宜啊。简单的处理之后,欣喜就被送了回去。血一滴一滴,透过小推车,在地上的尘土中砸下了一个又一个坑。这一个又一个坑仿佛刨在了欣喜的心上,又深又大,黑洞洞的骇人。

    欣喜闭上了双眼。在床上躺了不足一个星期,侧切的伤口还没愈合好,通红肉还透着血丝,她就起来了。她拿起了长笛,在床上吹起了熟悉的曲子。这旋律一起,仿佛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伤口好像在这一刻也就完全愈合了似的。这才能是完整的有灵魂的欣喜啊。

    满月闻声,夺下了欣喜的长笛。因为没了欣喜,他才是舞台上最厉害的满月,有了欣喜,他才只是陪衬,这个女人,握着长笛的时候太耀眼了仿佛天上的星星一般,他把星星摘了,就绝不会再想挂回去。欣喜目光决然,她又拿出了切开自己血肉的刀,这次,她没有对着自己,她对着生活了好几年的满月,对着她视为顶梁柱的满月,离婚,女儿我来养。

    不可能!你休想!你可想明白了,离了我满月,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我看你怎么活!小贱蹄子你是不是想着找你的大壮军官养你去?我告诉你,我可听说了,他可是早就在战场上没了两条腿,跟他在一起你也没好果子吃!

    如炮竹似的言语,没能激起欣喜一点注意。刀眼看就架在了满月脖子上,满月妈冲了进来。贱蹄子你干什么呢,拿刀对着你男人!贯耳的叫骂喊来了这十里八乡爱看热闹的人,一时间这整个村庄都喧闹起来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站哪一队可愁坏了街坊邻里的大婶子们。有些甚至因为这个站队的事情开始闹骂起来了。欣喜死死瞪着满月,还有这淡薄的人们,从他们身上仿佛看不到灵魂似的,一个个目光冰冷,心也是凉透透的。

    欣喜疯了。

    大家都说。

    那天欣喜拿着刀冲出了家门,一路挥舞着沾满了血迹的刀,她没有杀了满月,她把家门口的一只小鸡仔砍了一刀又一刀,血红彤彤的,像是冬夜大雪里的腊梅花,又像是老刘家花圃中红艳艳的玫瑰花。

    红玫瑰啊红玫瑰。

    小婴儿因为生的时候缺氧,落了病根,没活过两个月。欣喜眼里的红意更甚了,看着你的时候,仿佛眼里的倒影都染了血似的。

      小春找上门来了,抱着小孩儿。小三抱着孩子进了家门这可是新鲜事啊。满月妈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小春,扯了花布给她做了新衣服。欣喜看着自己身上洗的发黄的素衣服,扯开唇角笑了笑。

      离婚手续这就办好了。一同办好的,还有满月和小春的结婚手续。

      欣喜终究是带着大女儿走了,去了哪里也无人知晓。你说,这红玫瑰种在哪里好啊。

      满月还是照旧出去演出,这日子好像是毫无波澜的就这样过下去了。

      这天,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的投下一颗巨石,小村开始沸腾了。红玫瑰回来了,手握长笛,穿着小洋裙,染了时兴的葡萄紫发。这有手艺就是不一样,去哪里都能有饭吃。欣喜在外找了个班子吹长笛,被音乐家看中了,成了乐团成员,这可真是小乡村里飞出了大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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